梁媛就在这个医院。

石岚之前有跟梁媛说过季泽予，发了个信息对方刚好有时间就从楼上下来了，详细说了说情况后梁媛皱了皱眉头，抿着嘴唇点了下头说知道了：“他今天估计是不会和外人说话了，这样，我先给他安排个病房住下，明天我再来，晚上只留一个人，留谁……你们自己安排，嗯，最好是留他想跟待着的吧。”

几个人听了梁媛的安排，梁媛最后一句话也很有指向性了，季明泽看了石岚和季曼雅一眼，本想开口说那就季曼雅留下来吧，但被于慧莲拽了拽胳膊。

季曼雅转头对石岚说：“那晚上你留下来吧小岚，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石岚“嗯”了一声说好。

梁媛办事效率高，也没让他们重新去挂号，安排好后就给石岚发了消息，说直接去病房就行。

季泽予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季曼雅松于慧莲季明泽回家，一会儿再送换洗衣服过来，石岚进了病房，倒了杯热水拉过了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予哥？”石岚歪了歪头叫了声对方。

季泽予抬起了头。

对上了季泽予的眼神，石岚心口紧了紧，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好像灵魂被抽离，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嘴唇干得都裂了。

“喝点水，好吗？”石岚端起了水杯。

季泽予没点头也没摇头，石岚起身坐在了他旁边把水杯放在了他嘴边，季泽予也就低头就着石岚的手喝了。

季泽予不说话，石岚站在对面稍微弯了弯腰，看着对方温声问道：“还认得我吗？”

季泽予看了石岚一会儿，哑声说：“阿岚。”

石岚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就听见季泽予说：“为什么要救我啊。”

石岚心猛地跳了一下，好像无数把刀子划在了身上，他闭了闭眼睛，坐了下来，握住了对方的手，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说：“对不起，我……”

石岚鼻子发酸，按捺住了喷涌上来的情绪说：“我舍不得你走啊。”

说完这句话石岚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季泽予不动声色，好像没有什么反应，石岚抬手擦了擦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视线移在了他裹着纱布的手腕上，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疼？”

季泽予还是没说话。

石岚继续说：“要是我能替你疼就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石岚默默地缓过来了，才又抬头说：“予哥，我们在医院里住几天可以吗？我陪着你。”

季泽予好像是听不太懂一样，好半晌才点了点头，握紧了石岚的手，石岚也感觉到了，冷下来的血液好像回温了些。

石岚之前查资料查过双相的治疗手段和方法，也知道MECT，就是电休克治疗，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做，有可能做了也没用，他没想过会真的到这个地步，梁媛让他们留下来，也没有说后续治疗，整整一下午石岚都坐立难安。

季曼雅来送了点吃的和衣服，来的时候季泽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季曼雅过来试图和他说话也没有得到应答，最后红着眼睛走了。

石岚叫了两碗粥送了过来，拿着勺子坐在了季泽予的旁边：“予哥，喝点粥，一会儿喝了粥再吃药，好吗？”

季泽予点了点头，石岚就一勺一勺地吹了给他喂，就这样喝了半碗，季泽予不喝了就不张嘴了，石岚便放下了粥，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嘴角，说：“不想喝就不喝了，我去给你倒水。”

拿了药喝水过来，石岚都不敢让季泽予两颗两颗吃，只倒一颗吃一颗，吃完让他先睡一会儿，季泽予听了，不言不语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面对着石岚坐着的方向蜷缩了起来。

石岚把椅子又拉向了病床，看着病床上的人，脑子里密密麻麻一堆，一会儿是季泽予被带去做电休克，一会儿是他去晚了没能救回季泽予。

后者想得更多。

才刚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

越想越后怕。

本来就绷不住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石岚两个胳膊肘撑在了床上，脸埋进了手掌间，但忍着没露出哭声。

再抬头时对上了季泽予的眼睛。

“予哥……”石岚红着眼睛看季泽予，有点不知所措。

季泽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了胳膊，另一个胳膊伸直了，人往旁边撤了撤。

石岚怔愣了一下，懂了季泽予的意思，起身坐在了床边也躺了下去。

季泽予手臂放了下来，是受伤的那个胳膊。

石岚躺下来他也没说话，只胳膊搭在了对方的身上，额头抵住石岚的头顶，石岚稍稍抬头抬眸看了眼季泽予，发现对方闭着眼睛，但眼角却有泪光。

石岚抬手抹去了那点泪光，说：“予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季泽予没说话，但搭在石岚的身上的手臂往回收了收，石岚更靠得近了些。

外面天暗了，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但他的太阳，却始终躲在乌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