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格一边把还冒着热气的纸包摊在茶几上,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含糊不清地招呼理查德:“嘿,别盯着看啦,你昨天可是绝杀了埃弗顿!耶稣都会原谅你吃这一口薯条的。”
现在茶几上摆着足以让利物浦体能教练当场昏厥数量的炸鱼和薯条,理查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在心里计算这些油脂需要明天多跑多少个折返跑才能消耗掉。
最后他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指了指那堆吃的,对卡拉格和墨菲摇了摇头,“下不为例,杰米。如果明天体测我退步了,我就告诉埃文斯是你强行塞进我嘴里的。”
嘴上这么说着理查德还是坐了下来,他看着这群吵闹的队友,内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欧文看到卡拉格的炸鱼薯条,居然也和理查德一样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像理查德有些洁癖,但他也只拿了一块鸡块然后推到了卡拉格面前,“杰米,你再吃下去,明天埃文斯会让你在体测仪上跑到哭。”
今天理查德没去纠结地毯上的屑,也没去纠结欧文是不是未来会走,而是顺手拿起卡拉格带来的那包快冷掉的薯条,居然当着大家的面丢了一根在嘴里。
全场静默了三秒。
“哦我的老天!大家快看!理查德吃薯条了!利物浦的空气里一定是有什么魔法,把这个圣人给腐蚀了!”
“杰米,闭嘴。这是为了维持我的体力,好在明天的训练里把你过个干净。”
杰拉德和墨菲对视一眼,都如释重负地笑了。这就是他们希望理查德会有的变化——不像雕像而像个人了。
当卡拉格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模仿埃弗顿后卫被绝杀后的糗样时,理查德主动起身去厨房多拿了几个杯子,甚至在经过卡拉格身边时,顺手把他那个快掉下沙发的靠垫往里推了推。
对比起披头士欧文更关心赛马,但他听着理查德放的音乐,也跟着节奏晃了晃头,“虽然我不懂这老古董,但听起来确实有劲儿。”
“Rick,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张《Rubber Soul》,没想过给你妈寄一张吗?让她也感受一下利物浦的文化嘛。”杰拉德久违的好奇心冒出来。
“我寄过了。但事实证明,莉莉安大概是全英国唯一一个对旋律免疫的人。她不听披头士,不听爵士,甚至连电台里的天气预报背景音都会觉得吵。我觉得她不爱听任何音乐。”
卡拉格在旁边乐得不行:“那她平时干嘛?就坐在屋子里听伦敦的雨声?”
“她忙着工作,忙着担心我。”理查德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一些,“在她眼里,任何让她分心的声音都是多余的。”
这一晚,安菲尔德的英雄在海顿的客厅里,听着披头士,看着满桌狼藉的薯条包装纸,听着卡拉格那永远听不清的利物浦土话,终于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现在的欧文是真实的,他真的爱这支球队,也真的把理查德当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卡拉格在吹嘘自己如何“掩护”了两个小孩,杰拉德在疯狂大笑。理查德看着欧文也跟着起哄,突然开口:
“迈克尔,你会一直记得今晚吗?”
欧文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绝杀埃弗顿,谁会忘?我们还要一起拿更多奖杯呢。”
理查德无奈地笑笑,心里的那句“下不为例”不仅是对薯条说的,也是对自己那份“预设的偏见”说的。快走的时候,墨菲故意落后几步,跟理查德一起收拾桌上的狼藉。
“他很吵,对吧?”墨菲笑着问。
理查德把被卡拉格坐歪的靠垫扶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简直是个灾难,丹尼。”
“但你刚才笑出声了,理查德。”墨菲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待在你们那个完美的盒子里。偶尔让杰米这种疯子进来砸两下,你才会觉得自己是真的活在利物浦——而不是活在战术板里。”
临走前卡拉格还损了一句:“下次我带张《Revolver》过来,如果你能听懂里面的利物浦俚语,我就承认你是‘真的’理查德。”
“那你先把你的利物浦口音改得能让人听懂再说吧。”
等队友们终于闹够了、告辞离去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杰拉德看着那个还放在音响上的唱片壳,又看看理查德。
“这么贵,Rick……你自己还没用过。”
“他不贵,Stevie,贵的是你在场上那种不计后果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