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再一次重新定格的时候，洛时闻嗅到了冲天的硝烟与血腥味。

这位年轻的诺亚阁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带着一队护卫者亲自去接应护送索菲亚·温林的第三军团分支队。

体力大量消耗，急促的喘息带着空气中难闻刺鼻的气味自鼻尖涌入胸腔，带起一阵阵辛辣的咳意。

“咳、咳咳。”浓烈的气味让年轻的诺亚阁下压不住喉咙中的那份痒意，掩着唇轻咳了两声。

“诺亚阁下，战区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我们还是护送您返回吧？”护卫长闻声投来担忧的目光，再一次试图劝说。

但很显然，这位诺亚阁下分外固执地摆了摆手，将掩唇的手掌放下，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蹭上的灰黑痕迹。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护卫长肩头，落在远处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断壁残垣上，那里隐约传来零星的交火声，间或夹杂着蛟兽的嘶吼。

“返回？”他的嗓音被烟尘磨得有些哑，“如果不是我坚持，我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我的护卫长，我不希望你在这个时候说这么愚蠢的话。”

护卫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握着武器的指节微微泛白。

护卫长低头应了一声，转身时脚步已经没了先前的迟疑。

洛时闻感觉到“自己”重新掩住口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辛辣直冲上鼻腔，激得他眼眶发酸，可脚下已经先一步踏了出去。

值得吗？

洛时闻不知道。

明明已经从危险的战区出来，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在后方等待搜救队伍带来索菲亚·温林的消息，为什么这位“诺亚阁下”会如此坚持自己亲自带队？

他这样问自己，却连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都找不出来。

记忆里的这位诺亚阁下明明清楚，第三军团分支队被围的区域早已被战火犁过数遍，残存的建筑随时可能二次坍塌，流窜的蛟兽更是不知藏身在哪一处阴影里等着扑出来。

以他的身份，只要留在后方，自然有虫替他跑这一趟，哪怕索菲亚·温林出了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可这位“诺亚阁下”的脚步没有停。

洛时闻以一种近乎旁观的姿态感受着“自己”在废墟间穿行。

呼吸越来越沉，脚底的碎石每硌一下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可那具身体的主人只是把腰压得更低，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好像这具身体里装着的已经不再是什么清醒的判断，而是一根被拧到极处、连自己都说不清在跟什么较劲的弦。

前方残墙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那是护卫者约定的联络信号。

洛时闻心头一紧，那根弦仿佛在刹那间被拨响了。

“诺亚阁下。”一名先行的护卫者从断口处伏低身子探回来，脸上尽是烟灰，说话时压着声音，“前头交战区出现了第三军团的残破旗号，只是被蛟兽冲散了编制，目前正借着几段坍塌的拱廊死守。”

“距离？”

“不到三公里，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碎石地。”护卫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诺亚阁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半蹲在残墙的阴影里，视线越过那名护卫者的肩头，朝前头望过去。

火光斜斜地舔过碎石地，在断柱周围拖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影，黑影边缘偶尔泛起一点暗光，那是鳞甲贴着石面蹭过的动静。

他盯着那处看了片刻，又转头看向拱廊方向——那边的交火声比方才又密了几分，间或夹着一声短促的列阵哨音。

场面很混乱，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和谐感，就像是虫族与生俱来的习惯，习惯与战争为伍，习惯与硝烟作伴。

洛时闻忽而有些理解这位“诺亚阁下”为什么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待在这里了。

毕竟说到底，洛时闻的灵魂源于和平年代的人类社会，而这位“诺亚阁下”则是出生于探索星海与战争不止的虫族社会。

他们经历的是不一样的人生，认识的世界不同，自然看法各不相同。

后续的方针安排与队伍行进都是洛时闻所不了解而这位“诺亚阁下”能够轻易理解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