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师兄。”
她垂眸,内心说不出的欢喜。
银丝槐束住她手脚的那一刻,碧池苔紧咬牙关,抬手往自己身上落下一针,剧痛袭来,银丝崩断,她身形快如速闪电,继续闯入深处。
时间转瞬即逝,又过了三年。
师兄开始下山历练。
“师妹放心,一年之后,我就回来。”
简怀舟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恍惚间,与师姐身形重合。
——颜颜,我下山一年,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心底咯噔一下,表面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也想下山。”
元佑喝茶的手一顿,看着眼前半大的姑娘,眉头一皱,“你?你还早呢,除了要学的东西,最起码个头先赶上你师娘再说。”
她先看了眼师父身旁掩唇轻笑的师娘,放眼整个药仙谷女弟子,身高能赶上师娘的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她想即便自己成年,也未必赶得上师娘。
默默退出后,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偷偷离谷。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她十年未曾踏出药仙谷,骤然离开,满目新奇与紧张。
可是天地辽阔,她哪里去找寻师兄的消息?
排山倒海的记忆涌入脑海,碧池苔疼的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眼前游丝槐发疯般向她扑来,银丝张牙舞爪的缠住她的身体,凶猛的往肉里钻,麻痹的神经让她渐渐没了力气,疼痛锐减。
不能、停下!
酥麻的指尖动了动,碧池苔眸光一冷,抬手又往自己胸口落下一根银针,疼痛骤然蔓延至全身,碧池苔勉强压下翻腾气血,一剑荡平周身银丝。
脸上的银质面具也在这一刻,咔的一声裂出一道细纹。
私自出谷的半个月后,她在山里迷了路,误打误撞进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村落,村子里的人很好,她便在村里当起了大夫。
“你说的大夫在哪里?”
屋外传来怒吼,她一个激灵,推开了屋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陌生男人。
男人抓着一个村里青年,沾着血的利刃在他脖子上来回划了划,已经割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她、她,她就是大夫,药仙谷的大夫!”
青年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指向她。
“哦?”男人半身是血,浑身杀意,散乱的头发披在身上,银质面具下那双眼精明狠辣,透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退了半步。
“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说她是大夫?”
青年眼底的恐惧化作疯狂,看着她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是她,就是她,药仙谷大夫,我们这里本来就没有大夫,她是半个月前才到村子,你要杀就杀她,求你放了我,跟我没有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
男人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轻勾的唇角带着几分嘲弄,“小丫头,你真是大夫?”
她被那双眼睛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膝盖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你是谁?”
她听见了自己喉咙发出的干涩嗓音,颤抖不止。
那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师姐为何会死。
“寒笑杀。”男人咧嘴一笑,一甩手在两人中间扔下一把短剑,“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话音骤落,刚刚还在跪地求饶的青年一个激灵回神,猛地朝短剑扑了过去,“我要活下去!”
“哦?她救过你的命,你也要杀她?”寒笑杀嘴角上扬,看着青年抓着剑柄扑向动弹不得的她,眼底寒芒无限放大,连同男子狰狞面孔。
恍惚间,她想起山间遇到此人时,他笑得格外阳光,“你年纪这么小竟然是药仙谷的大夫,前面就是我们的村子,大家人都很好,你可以放心住下。”
“周、周哥……”
她唇角轻颤,下一秒,青年的脑袋忽然高高飞起,喷射的血溅了她一脸,寒笑杀的身影出现在青年身后,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还信了呢?”刀身划出一道血线,将她眼底恐惧烙得清晰可见,“小丫头,我这里缺个大夫,你要么跟我走,要么跟他去做伴儿。”
她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一抹脸上鲜血,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不适才没吐出来,霎时天旋地转,她只记得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应启颜。”
寒笑杀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名字不好,从今天起,你就叫碧池苔,我教你杀人。”
杀人!
救死扶伤的手变成了杀人夺命的剑,她戴上了银质面具,藏起了属于应启颜的一切。
“药仙谷的大夫也是凡人,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在这江湖上,随时有人可以取你性命,所以你手中的剑,也就是你的命,你不杀人,人却要你死!”
寒笑杀的话字字入耳,她手中长剑顿了顿,倏然落下。
四年之后,江湖上多了一名杀手,五毒掌事碧池苔,十恶不赦百人榜,排行第十四。
也是那几年,她以碧池苔的身份,找到了杀害师姐的凶手,同样是十恶不赦榜中之人,她清晰地记得那人临死前的痛哭求饶,而她只是冷冷地问了对方一句。
“你还记得阮柠吗?她是药仙谷弟子。”
话音落地,她没等对方回答,一剑落下,鲜血飞溅,打湿了她的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生出几分愉悦。
天清气朗,白练当空。
她遥遥望向远方,缓缓摘下脸上面具,那是药仙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