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意的回避让阿芷有些着急：“我知道震霄国与金安城相隔遥远，可他日你真的需要，可于子时点燃这盏灯。”

长长铺垫终于引到取出的巴掌大小灯盏，击缶状的灯罩中，有灯芯可以点燃。

时意平静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灯是我自制的。”阿芷看着他的眼睛，回忆起三年前的种种，细节竟然无比清晰，历历在目，“你一定知道，金安城的天王庙里，想要申冤的百姓击缶三下，便有银面具人踏着月色前来。他日你需要了，点亮这盏击缶的小灯——”

她能踏月前来吗。

把自己拔的那么高，阿芷有些不好意思。

“会，会有你想不到的结果啦。可我也会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这盏灯。”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沉重，天字上房中的空气都开始窒息。

阿芷甩了甩头，发出邀请：“你的天字上房虽然奢华，但呆久了很闷。你瞧我才坐了不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你一天到晚在这儿批阅奏折，不出去舒展舒展怎么能行？我瞧你今日，精神就多差了好多。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时意眉头挑起来，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城主的禁令，金安城得“天降神童”乃大幸，神童绝不可私自离开香缘楼。

铮——

铮——

余师那个家伙啊，别的曲子不弹，偏偏挑了专门用于规劝破镜重圆的《同舟渡》，还转了调子，轻唱：“闲云东西，野鹤行西，流水落花，不如就去。”

时意一听，原辞中的“不如归去”改做“不如就去”，似在暗示打点好了城主插在香缘楼的人手，让他无后顾之忧。屋里是日复一日不停歇的机械批阅，晚上还有挣脱不掉的噩梦，屋外阳光明媚，他剧烈心跳。

消失一顿饭的功夫，曹公公绝无可能出现在香缘楼，有玉琴在门外拦人，又有余师镇场，应该不会出问题。

阿芷有句话说对了。离开香缘楼，他要走入的金安城王宫，绝非海阔凭鱼跃，反而是个更大的牢笼。而这一步棋他不得不走。正如余师所言，只有在最靠近王权的地方才能真正施展天降之才华，助金安城一统金鼎九国。世间从无双全法，以六殿下身份走上城主亲手搭的台子，他那无比靠近朝堂中心、在朝局中纵横捭阖的机会，是用余生的行动自由作为代价换来的。

今日今时，他受够了乖乖当一枚棋子。

久违的兴奋和刺激让他想要大笑，却只能偷笑。

玉琴总是把屋里打扫干干净净，可他就想往街角堆积的脏乱里走一遭；余师喜好雅致氛围，屋里经年沉香，天字上房的饭菜一等一的可口，但他就想闻闻尝尝街上烤糊了的饼；杨不禄没少占香缘楼陈酿的便宜，他反其道而行之，就想喝掺了水没什么味道的酒。

那就顺势叫阿芷带着，去跳窗翻墙呗。

围绕香缘楼的好奇看客们，还在无穷无尽地聊着深藏其中的“天降神童”、金安城六殿下，殊不知正主本人正穿过人群，就从大家伙眼皮子底下溜走。

脚步一顿，时意远远地，又看到了鬼鬼祟祟所在角落里的郭声。马贩子眼珠子滴溜乱转，总是瞟向天字上房。但幸好郭声只认得玉琴。

“怎么了？”

“没事。”时意摇头。姓郭的马屁贩子借着曾给银月缶办过几个小差事，数次敲诈余师，余师增添烦心、从不提起，但这些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如果不曾失败，或许现在大家伙都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