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的吕老爷吃了个大鳖，手指胡乱点着两人，“你你你”了半天，见阿芷暗含笑意，就知老鼠钻裤管肯定是这丫头搞出来折腾人的。

早就不耐烦的齐掌柜倚在楼梯扶手上送客。扫兴一脸灰的吕老爷怒道：“都知道你齐宝宝贪财，还真没见过跟你一样狮子口大开，这世界上哪里有收了彩礼还不过门的？”

齐宝宝叫阿芷引着美妇人和傻女到后头躲好，冷笑一声，双手叉腰，跟香缘楼老板娘叫骂的气势重现天日：“几箱子破破烂烂就想收买我了？老娘我虽然不红了，但也不至于落魄！当年你吃了多少北山之巅和扎坤谷地运送来的槽银，得罪了上头贵人，要不是老娘拿出那一对最珍贵的万年流光明珠步摇，叫你去献给了天下聚贤阁阁主，今日怕不仅是你儿子，就连你这老头子都还得蹲在地牢里发霉吧？才几箱啊就想抵债了？你再来二十箱都不够！”

吕老爷抢夺美人不成，不仅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年老底还一并掀出，树皮样的老脸着实没地儿搁，带着家丁一行跌跌撞撞逃到门口，正巧被进门的云缳堵住，吕老爷心一梗，好一张冷脸，这轮椅女杀气重重，跟母老虎一样，都不能惹，盛兰华苑里住了些什么东西，枉我好心想给你一个归宿。

美妇人向齐掌柜、阿芷等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满地老鼠钻进鼠洞，小新看了阿芷一眼，若有其思。小悦则赶紧给母女二人收拾好房间。

“早知道姐姐要来，我就预先留些蜡烛了。”齐掌柜见母女俩怕冷，叫小新端了个火盆过来。阿芷说自己一屋子的灯具无人使用，齐掌柜就叫小悦去取几盏灯来照亮。

点燃火苗，不甚宽敞的屋子有了人气，母女俩面色十分憔悴，尤其是女儿，一摸额头滚烫滚烫，香蔓连忙来给她诊治。王夫人也抱来新的被褥，让落难的母女俩多些温暖。

美妇人含泪抱着女儿，万分感谢。

齐掌柜示意，众人等先离开了。

借着微弱火光，齐掌柜看着黄头巾妇人略显沧桑的面孔。女人最怕却也无法逃避的皱纹，还是爬上了她的眼角和嘴角，粗一眼看上去，她与街上邻家忙里忙外的女人们已无差别。没有人抵抗得了岁月，就算这世上最动人的女子，最终也会苍老如朽木一般。

“唉，婇媃姐姐啊，你在巽都做你的宗政夫人难道不好吗？怎么带着女儿跑来金安城了？”

被唤作“婇媃”的黄头巾妇人，谁能想到她竟在巽都有着十分高贵的身份，可现在的她带着女儿，衣着脏兮兮，面色蜡黄，好像几日都没吃饱饭，发髻歪斜，一整个落魄的模样。

齐掌柜喃喃：“姐姐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妇人沉默片刻，默默把眼睛看向倚在怀中一动不动的女儿。

“哒哒哒，哒哒哒，哒。”

傻女还在重复着单调不变的节拍，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大概是王夫人送来的被褥还得多裹她一会儿才能回暖，她继续浑身发抖，两只手紧紧攥着什么，眼光僵直。

“这是小女。”婇媃夫人顿了下，低头向女儿道，“这位是娘亲的结拜宝妹，你得唤她宝姨。听到了吗？”

她女儿好像听不懂一样，眼珠子没有转动，呆呆直视。

“哒哒哒，哒哒哒，哒。”

妇人暗自垂泪：“好妹妹，我这女儿加不了你‘宝姨’了。”

此言一出，齐掌柜鼻子一酸：“婇媃姐，这个姑娘，不会就是——”

婇媃夫人抿了抿嘴，点头：“宝妹，当年我生她的时候，你也在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