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邵真的车明明开得极快，一瞬就穿过去了，他却在这一瞬间，余光里注意到那眼尾的晕红，那抹迤逦脆弱像刻在了视网膜上。鬼使神差地，跑车刺啦一声，骤然急停下来。

这时候，那长得精致漂亮的少年，也向他望过来，眼神愣愣的，好像被他吸引住了。

……

“你看起来像个富贵家族的少爷，叫什么名字？”简邵真无心一问。

白瓷少年矜持地抿了抿嘴。

“我……叫晟时余。”

声音好听得让人联想着，这要是在床上喘，能把他喘得找不着魂魄。

简邵真禁欲太久了，他想，养个暖床的，似乎也不错。

晟时余一直不敢直视简邵真，隐约好像听到对方在浅浅地笑，他才瞥了一眼，拘谨地问：“您笑什么？”

这美人太正了，谁家的，敢放出来在大街上让人随便觊觎。“没什么，帮你把货赶紧搬上车，我赶时间。”简邵真嘴角扬得压不住。

……

离开前，简邵真给了晟时余一张名片，晟时余看到名片上是一家最近高人气的游戏主题店。

简邵真站在车边，倚着车门，彬彬有礼微笑道：“这是我的店，你有兴趣，可以去这里打工，我开你三倍工资。”]

这段前期的剧情片段，被晟时从记忆中清晰挖出来。原文中，果然简邵真和一款热门游戏有关。

算算前后文的时间线索，应该就是这段期间，晟大少还不知道，自己被简邵真记住了。

……

晟时一开始就知道余霜婷图什么，从余霜婷的话里，他隐隐猜到，盛典他做客嘉宾活动，官方安排各种陷阱引他入套，里面说不定有余霜婷安排的推手？

没必要绕来绕去，他的忍耐也有限，他道：“我和顾少将结束了，我找钢笔也是为了还给他。小羽如果能追到他，我祝福他们俩。叔母，我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晟家了，省的你看到我天天受气。”

余霜婷：“……”

没看到晟大少出现期待中的恼羞成怒、面红耳赤掉眼泪，她张了张口，却因腹稿被打乱了，一时似乎不知说什么，神情有些茫然。

晟时觉得也不能让晟大少白受这么多委屈，继续说：“我考上了奥兹军校，以后和小羽是校友，我在军校会好好照顾他的。”

余霜婷白皙的额角跳了跳，脸色变得煞白：“你，你说什么？你考了军校？”

余霜婷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觉得荒诞，忍不住想讥讽，又在讥讽中夹杂几丝怀疑错愕。美丽的脸庞简直扭成麻花了。

女人在气头上，最好的选择就是别跟她怼一个字，要么顺着哄，要么安静离开。

晟时微微一笑，然后赶忙溜走，留下弦音，让余霜婷慢慢回味。

钢笔既然被顾母拿回去了，晟时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给顾星痕发个消息说明一下。

晟时：[顾少将，不好意思，你给我的那只钢笔，被你母亲要回去了。本来我是想当面还你的。昔日的照顾，非常感激，以后我会还你这份人情。]

晟时拧着眉头，认真检查三遍输入的文字，确认写的没问题，才发送出去。

忽然，余霜婷的话化作一道刺耳警铃，激起一个念头，在脑中冰冷地闪过。

要断就断干净。

晟时又想了想，补上一条：[这次回晟家理东西，叔母让我不要再纠缠你。以前，我的任性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和困扰。我该和你说清楚。希望伯母以后别再觉得我死死缠着你。]

确认语气够矫情够造作，晟时深吸一口气，拇指犹豫了一下，落下去，把决绝的文字发出去。

消息发送后，他感到浑身好像漏气的皮球，有什么悄无声息地泄漏出去，散了个干净。

他没多少东西要带走，晟时余那些对顾星痕寄托思念的手工摆件，都被晟时收起来，放进一个箱子里。房间整理干净，显得有些空荡冷清。

晟时连夜坐航班离开佩兰，他觉得自己可能真不会再来佩兰了。小说里，佩兰就像主角们的梦中泡影，它承载着晟时余和顾星痕的儿时回忆，也承载了主角对简邵真的那份朦胧初恋。

而小说里的大部分故事，都和佩兰无关。

由于是夜里的航班，晟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天亮，才抵达安葬叶副官的墓园。

墓园为军方英雄纪念陵园，只允许军官直系家属和军方人员进入。

晟时被拦在大门口，费了番波折，在园长办公室坐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园长联系上顾少将，才给晟时放行。

叶副官的墓，和旁边同阶军官几乎一模一样，下葬都按功勋军衔，划好区域，统一规格立碑。

刻着叶副官墓志铭的石碑上有两片小翅膀，这似乎是这世界的信仰特色。

死后的人，灵魂都由天使带往神殿之门，守门者审判灵魂，罪恶度过高，打入地狱，可救赎的灵魂在经过忏悔洗净后，进入轮回。

晟时在来的路上，才无聊看了看这世界的神教信仰。

很有意思，这神教还和异端起源有关。

这世界的神教传说中说，神的圣徒本应遵循神意，引领人类走向正确的福音之路。但圣徒受到罪恶蛊惑，用神力为自己谋取利益，背叛了神。神因此在圣徒身上打下惩戒烙印，惩罚圣徒被束缚在圣园墓地万年，忏悔改过。等恶念从圣徒心中消失，惩戒烙印才会消失。

但圣徒却诱惑人类一起向神挑战，圣园被圣徒的恶念污染，里面的一切，包括圣徒，都变成了异端，这些异端承载着人类的贪婪、欲念，继续蛊惑世人。

而人类因不再被圣徒引导，失去了信仰印记，也失去了神授予人类的福泽，在迷途中将迎来毁灭之日。

人类因此失去印记联结的密钥。

于是在这世界，墓碑上都会刻有一个图腾印记，喻意祝福灵魂寻到自己的印记之路，回归神殿之门。每块墓碑上的图腾印记不同，要么由墓主生前留下，要么由牧师画上去。

反正是一种习俗。

晟时跪在墓碑前，双手握着进墓园时，园长给他的祷告手链，沉默祈福，默念刚学会的祈福句子。

这世界和现世不同，据说死者死亡一刻残留的精神意念，会一直缠绕在遗体上，久久不散。

跪在墓前，晟时仿佛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接触到叶副官残留的意念。

那意念传达着温柔的庇护。

雨夜的血色乱战，又历历在目，浮现在晟时眼前。他心中涌起一股剧烈的悲痛。那一天，他做了很多决定，无论对错，他都要一直往前。

忏悔的痛苦压得晟时脸色阵阵发白，不一会便满脸冷汗。

人在走出每一步之后，才知道要为那一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晟时唇齿哆嗦——

“谢谢你，叶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