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时缓缓抬起视线。
房间里有些闷热,这个房间很小,像是一间杂物室,清理出中间一块,临时摆上桌椅用来面试。房间四角还堆放着好几只陈年破烂的储物箱。没有空调,只有一扇窗,半开着,但外面没有一丝风。
一只立式电风扇,对着顾星痕呼呼地吹。
顾星痕穿着军装,这套正式日常军装,和昨天看到的迷彩服不一样。扣子一丝不苟系到顶,挺刮的衬衣领紧紧扣住,只露出一截白皙脖子。晟时视线一点点扫上去,竟意外发现顾星痕的喉结很清晰突出,颈线非常优美,再往上,连着清冷深刻的下颌线。
晟时终于对上那双漆黑的眼。房间里的暑气把冷冰冰的顾星痕都蒸出几丝汗,这人逼格太高冷禁欲,坐在那不苟言笑,气场太强大。现在,额上挂着细汗,倒显得接地气起来。
尼玛,真的是狗血基情四射文才会出现这样的男人,高权、高攻,帅的离谱,还禁欲??
顾少将,你知不知道你和这本小说世界调调不太符合。
顾星痕没有情绪地盯着他,道:“你在走神想什么,认真面试。”他左手轻轻攥拢,在桌面上敲了敲。
晟时尴尬,好在面无表情地掩饰住了脑内不着调的胡思乱想:“哦,好的。我是编号910287432345X考生,晟时……咳,晟时余,第一志愿是考奥兹第二分校,辅助整备系。”
顾星痕垂眸在考生表上潦草写着什么:“背出考生ID,并不加印象分。”
晟时:“……”
他太紧张了,不自觉就报了ID。
晟时不由自主做了次深呼吸。
顾星痕:“别紧张。”
晟时:“好……”
换个面试官,我也不会这么紧张啊!
顾星痕:“为什么想考奥兹?”
为了缓解紧张,人反而会表现出与内心相反的狂妄。晟时抬了抬下巴,说:“这是和你的约定。”
顾星痕:“……换个理由,难道你要我在评语中写,该考生希望嫁给有权有地位的少将,所以以奥兹为目标?”
晟时被怼得无言以对,无奈再次说道:“我想凭自己的实力,在未来的人生里获得更多主动权。”
顾星痕一丝不苟道:“我看了你的分数和其他监考官的审核评语,你可以进实战类后勤相关专业,你要改意向吗?”
晟时不暇思索道:“不改。”
顾星痕:“……”
实战相关后勤专业,体能课训练都非常地狱,每年野心勃勃考上这专业的凤毛麟角的O,有一半会坚持不下去转专业。
晟时可没这么不自量力。对他来说,只要和主角进一所军校,就完成入场券目标了。何必四年在军校里吃苦,还有可能因为训练太忙,没时间搞他的主要大业!
顾星痕却皱了下眉:“实战类专业,出路更有前途,未来晋升快。”
晟时底气十足道:“人得量力而行,我虽在努力,但不想努力把自己搞垮。”
看起来顾星痕对这个回答仍不太满意,晟时连忙说:“我不想把自己逼疯了,我对自己的极限有评估,辅助整备系是和我目前的能力比较匹配的专业。”人不能给自己挖太深的坑啊,他念军校,不是为了以后一展宏图,锤炼实力是为了保护自己,但不能本末倒置。
顾星痕淡淡道:“好。”
这人表面的沉静过于功力深厚,晟时也不知道自己答的能不能过关,但他说的就是真实想法,把自己最真实一面表露给顾星痕看。
接下来,顾星痕又问了些常规问题,晟时回答的过程中,渐渐找回状态,答得越来越流畅。
“我不会一直心甘情愿跟着东大区的军官混日子,我会为我自己争取更多自主权,选择我自己的路。毕业后,我想进西营。”
话音落下,顾星痕直视晟时,而晟时格外认真坚定地直视他,仿佛每个字都已在心中深思熟虑。
几秒后,顾星痕垂眸,淡淡地,听不出语气地,喉咙发出一个音:“嗯。”
他把晟时的报考志愿单压在最上面,开始刷刷写评语。面试官不会当场公布面试结果,晟时坐着等待顾星痕示意面试结束。
桌子很宽,顾星痕那一侧有强烈的阳光透进来,纸面反光发亮,看不清他写什么。
过了会,顾星痕仍在书写,笔杆动得很快,而他轻轻说:“面试的内容结束了。问点题外话,你可以不回答。”
晟时竖耳聆听。
顾星痕:“你瘦了,在东区过得不习惯吗?”
晟时没来由地全身绷住,呼吸变轻,竟不知该怎么回:“我……”
顾星痕低着头,又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有照顾的责任,即使以后没有婚约了,你若被欺负,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此时此刻,听到顾星痕说这种话,晟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去回应。他竟觉得,顾星痕的话不合时宜,太奇怪了。没有立场身份去接受对方的好意,就不该拖泥带水。狡猾地占着别人便宜,又明知没资格去享受那份好意。
现在看来,顾星痕即使对婚约对象晟大少感情不深,却还是有一些浅薄的责任与儿时情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