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一开始标记比较浅淡的时候,后来,标记越来越深刻,他便觉得自己离不开简邵真了,对那种依恋、上瘾感到迷惑而无助。他不会再幻想未来有一天,等他能重回顾星痕身边,顾星痕会帮他洗掉标记,洗掉这份屈辱……
晟时努力控制住思绪与无名的情绪,让自己保持清醒。
顾星痕小队人数不多,却战力无穷,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向南海湾平推。确认了晟时余的安全,他更专注定心,凡遇到的虫族兵,皆全部清扫消灭,简直像这片土地上忽然降临贪吃巨蛇,把所过之处,消消乐一般清得干干净净。
又像被虫族践踏的废墟上刮起一阵旋风,将可恶的入侵者全部卷走。
晟时这一刻待在驾驶舱内,不得不承认,一股强大力量保护带来的安全感令他神经松弛,得以喘息,疲倦感这才更浓地席卷全身,令他昏昏欲睡。
阿五驾驶机甲,为省点能源,只是跟在顾星痕小队后面,轻松地协助清理一下漏网之虫,或做火力掩护。
他们已不需要再有死亡紧咬不放的恐惧与紧张。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昏睡过去,晟时爬了起来,靠在驾驶座侧边,手抓着上方固定把手稳住身体。
卫予倒是往角落一靠,决定小憩一会。
通过驾驶舱的无死角环绕屏视野,晟时看着在夜雨中冲锋厮杀的顾星痕小队,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知何原因而起的愧疚。
说不清为什么,想到顾星痕正在为他们的生存出路孤勇战斗,待在安全的驾驶舱里的晟时,就会有一种心脏隐隐的疼痛。
就这样,他们又和龙一啸、蓝田,及存活下来的几名士兵汇合。他们躲在废墟下的一个空洞中,避过了周围扫荡的虫族。
龙一啸把智脑球里对这场战斗的分析数据传给顾星痕,他大致讲述从白天到晚上将近十小时的战斗情况,还有苏格兰柯林斯他们的位置。
“虫族除了在收集能量,制造你说的,支撑银环隧道打开的能量源,它们还在找什么,某些地勤种显然脱离安装装置的那些地勤种,额外在搜寻什么。可惜,我们没找到答案。”
“这不是眼下首要解决的问题。”顾星痕说。
此时,晟时爬出驾驶舱,来到地面,碰上正打算带着龙一啸躲进机甲的蓝田。
周围的虫族全被顾星痕清光了,待在地面也不会不安全。
晟时想到刚刚自己那糟糕的状态,便拦下蓝田,说驾驶舱里还有韩歌。
“除非你不怕见到韩歌的样子后,再次动摇你好不容易狠下心做的决定,或确信自己能心如磐石,铁石心肠,对那个人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蓝田坚毅的神情忽然就出现一丝裂缝,痛苦与愧疚瞬间爬上漂亮的眉眼,眼神中还闪烁着对自己不确信的惧怕。
晟时建议道:“你们可以上阿真的机甲。”
蓝田连忙点头,转身准备和龙一啸说。
龙一啸眼睛已缠好了绷带,雨水浇洒,鼻影两旁透出两团血糊,显然他眼部的伤口很深,一时止不住血。他的体质毕竟不是Alpha。
他坚定地挡住蓝田,扶着蓝田的肩膀,说:“不,你去看看韩歌,我在这里等你。”
蓝田顿时颤抖了一下:“阿啸……”
龙一啸坚决不移地说:“我等你正式的,好好的,和韩歌斩断联系。否则,这会成为我们以后永远的矛盾。我在这等你。”他温和地说完最后一句,安定地在一块可以勉强避雨的角落靠着坐下,显得耐心而安稳。
蓝田站在雨里,满面水迹分不清有没有掺杂泪水,他声音颤抖地道:“可是,我,阿啸……”
龙一啸道:“去吧,不要就这样抛下韩歌。我们都欠他很多。”
蓝田害怕起来:“我……你为什么,这样……我不去……让我陪着你,你看不见……”
龙一啸抬了下头,似在淡淡微笑:“这里没有虫族兵了,我不会有事的。”
蓝田的眼神从害怕,到失落,到静谧,最后,他平静下来,目光淡然地说:“好,我去和韩歌说清楚。阿啸,你等我。”
他转身,像一个雨中的孤魂野鬼似的,朝着机甲那飘去。
……
“拜伦上尉,利亚特中尉,我是顾星痕少将,奉枢上将委任,这片战场现在由我接管指挥权。”
“顾少将!您终于出现了……”
和苏格兰柯林斯重新恢复通讯,顾星痕命他们从地下撤出来。
他才知道还有另一部机甲,但此时大家却联络不上那部机甲。视野范围中,没有那台机甲的影子。
柯林斯部队的士兵说,那台机甲断联有一会了,海湾那边刚刚有些动静,机师可能开着机甲往海湾那去了。还有可能,大家都忙着警戒敌人,时不时和出现的虫族兵交战,都没注意到,那台机甲有没有在和虫族交战,也许陷入苦战,边战边被逼到其它地方去了。又或者能源耗空,搁浅在哪。
他们讨论这件事时,卫予从驾驶舱出来,下到地面,走向大家,道:“我去找他。”
顾星痕说:“还有半个多小时左右,如果你们没有及时回来,让援军派人去找你们。给他一个我们的通讯器。”他指示随他来的士兵。
卫予离开后,顾星痕开始交代准备撤离的事项。
他留下自己带来的士兵,和柯林斯的残存人马集合在一起,保护晟时等人。
他从晟时的抑制环上读取了舰艇馆地下的资料,晟时看出,他准备一个人前往。
出发前,顾星痕向天空发射了两枚穿云信号光弹,这是表明他已确认地面情况得到控制,在可支援协议内,命令卫星城援军出发的信号。
他让所有人,除他自己以外,都待在地面上,等待援军到来。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晟时跟上几步,赫然抓住他,眼睛紧紧盯着他,问:“你会活着吧?”
顾星痕戴着头盔,面罩上挂满水珠,看不清表情,透明的,露出眉眼的面罩内,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同样冷淡,没有情绪:“如果我没有出来,你就跟着标记你的那位军官走。我没有任何东西留给你,你不要再回晟家。”
晟时意识到顾星痕竟然已做了心理准备,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星痕伸手封住嘴:“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
顾星痕沿着柯林斯他们进入舰艇馆同样的路线独自谨慎前行,在路上,恰好撞见撤出来的柯林斯和苏格兰。
两人精神状况都有点危险,身上都带伤,样子十分狼狈。
受过控制力训练的职业军人眼瞳不易发红,但两人眼神明显有点疯,柯林斯比苏格兰更严重一些,他被苏格兰扶着走路,伤势没有重到无法行走,却控制不好身体,肢体显得不协调。
顾星痕就在隧道尽头的地下车站遇上他们,远远地停步望了望,然后大步迎上他们。
他到了两人面前,有备而来地堵住他们。苏格兰和柯林斯向他行礼,却都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第一句是:“你们两个中,是不是谁标记了一位刚认识不久的Omega?”
柯林斯本想再次提醒顾少将,那个灌满精神力的房间非常危险,结果被语出惊人的一句卡顿思路,预备的话咽回肚里,眼神露出冷彻的傲然,坦率承认道:“顾少将,那人是我,我标记了晟大少。这件事——”
顾星痕脱下头盔,比起柯林斯的刻意高傲,他倒显得十分淡然。
他审视了一下柯林斯,目光严苛犀利,但没有敌意。
他没有情绪起伏地说:“他神经脆弱而敏感,有点娇气,自尊心旺盛,不知轻重,对自己认知不清,非常敏锐,脾气很坏很强硬,很爱面子……”
他说出一些以前对晟大少的了解,大部分都是小时候的记忆,又混杂了些近来更正过的新认识。
猛然发现,自己对晟时余的了解十分混乱,便说不下去了,卡住了。
他想了想,还是要把话说完:“……不要让他觉得丢面子。多包容他一点。还有,也许他有一些秘密,我希望你能绝对站在保护他的立场,不要把他交给别人。”
顾星痕顿了顿,忽然感到后面一句话说出来有些艰难,但他不得不说。
他拿了只油性笔,抬起柯林斯的手臂,写下一行字,加上签名。然后,打开作战环的录音功能:
“由于我和晟大少有正式婚约,拥有他的一切身家合法所有权,包括他的生命,他的一根头发,还有基因配等主宰权。所以需要我的转让授权,否则我战死,他会立刻变为顾家财产,由顾家处理。现在我同意,我回不来,他就跟着你了,柯林斯上尉。希望你尊重他的感情。”
他把录音文件传到柯林斯的智脑球上,接着,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等听不到顾少将的脚步声了,苏格兰才嬉笑叹道:“你喜欢的那个Omega有个不好惹的主Alpha,看他,来跟你宣示主权呢。”
柯林斯冷笑:“也许他认真的。”
他看了看手臂上那行字,写的匆忙,非常潦草:
[我死后,将放弃晟时余的所有权,还他自由。顾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