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们嬉嬉笑笑,就像听到一桩校园桃色绯闻,谁也不太当回事。
其中一个还明知故问地揶揄韩歌:“韩歌,你家族真完全不管你这种事吗?还是像你这样好,喜欢什么样的,都能试一试。”
韩歌冷斥:“闭嘴!”
晟时转头,却见蓝田走向了兵甲。然后,龙一啸也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驾驶舱,消失在昏暗的舱内。
趁此时机,晟时来到韩歌的另一侧。韩歌警惕地道:“Omega别太靠近我。”
“我感觉到你的信息素很强烈,不过好像不会影响到我的脑神经。”晟时淡淡说。
他曾感受过被Alpha的信息素干扰刺激脑神经的感觉,记忆很模糊,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但他了解那种感觉。
他在韩歌身侧蹲下。
像读书时,和好兄弟翘课放风抽几口烟,聊聊同系女神。语调有些不正经,却又真诚坦率。
“我好奇地问一问,你和龙一啸,都对蓝田有意思吧?”
韩歌撑住膝腿的两只手臂像摇摇欲坠的支柱,十指交错握住的手用力扣紧了指节。
晟时感觉到他全身紧绷的状态。
韩歌苦笑地低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晟时道:“你会因为蓝田,和龙一啸决裂吗?逼他退团?”
站在韩歌的角度,“楚戚”像一个爱打听八卦、直言不讳、不懂尊敬学长的小弟。
在学校里,高年级生会肆无忌惮议论低年级的桃色绯闻,但如果低年级学弟狂妄议论学长的情史,学长必然要教育一下不懂事的学弟,甚至有可能用学弟的Omega对象来教导学弟谨言慎行。
要是低年级的Alpha实力不够,若他有标记的Omega,可能会成为学长狩猎示威的玩物。
Alpha非常容忍不了被冒犯,挑衅地位。
何况,还是被拿来和一个Beta相提并论,楚戚的问题,简直违反常识,令韩歌觉得好笑。
“这个脸蛋挺漂亮的Omega这么没教养没脑子吗,不看看本少爷是什么家世,龙一啸又是什么出生,如果老子要拿下蓝田,龙一啸只配在一边看着。”
韩歌差一点就这么想。
但他没有在意晟时的无礼,反而感到有一些苦涩。
“我不会让龙一啸和我决裂的。不会。不会。”他像在警告自己一般,喃喃重复两遍,“基本上D级以上的Alpha,在十八岁成年期到来后,很快就会选择一个合适的Omega标记。我要是想,早就标记蓝田了。”
韩歌手腕被扣上一个细细的抑制环,发出一声痛苦低喘。
晟时稍稍安定。看起来,目前的发展还没有向着攻略点预示的剧情去。
蓝田和龙一啸一起回到他们身边,两人的神色都像在驾驶舱里发生了许多。晟时格外留心观察,龙一啸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号智脑球,递给蓝田,蓝田虽偏过脸不看他,眼底若隐若现一抹湿红,却很自然而平静地接过龙一啸手里的智脑球,两人手指一触即分,蓝田脸颊在黑夜明昧灯光下,似乎泛出点微红。
看上去两人关系有所好转,晟时再一次定心,安然退到阿五身边,引得阿五用困惑的目光瞧了他一眼。
阿五贴近他,轻轻附耳道:“你那么喜欢管别人的感情问题吗?”
晟时在琢磨下一步,闻言冷冷撇了下嘴。
不巧,他来这个世界,就是来当丘比特的。
龙一啸道:“韩歌,我看了利斯坦那边对合演的演算结果,又和蓝田一起检查了你刚才操作的兵甲主体。轨道铺设和一开始的设计图有出入,唐崎的模拟计算有问题,而且一下子解决不了。”
韩歌好像仍然站不起来,一手扶住额头,埋在暗影中的脸笼罩着辛苦难堪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控制中枢对精神力的刺激过大,输出功率偏高,植入的精神力转化运算方式是有问题——”韩歌应承龙一啸的话,却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龙一啸等待片刻,说出那句挑衅奥兹大学等级意识的话:“明天的大秀一定会出问题,必须告诉唐崎和大秀监督导师。”
就如一颗深水炸弹忽然爆开。
学长们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龙一啸。蓝田神色惶惶不安,六神无主。
韩歌道:“你那么确定么?”
龙一啸毫不退缩:“我做了三遍演算检查。”
一名学长微微讥讽:“龙一啸,你别有点名气了,就那么狂!唐崎这个项目做了四年,他的演算怎么可能不如你?”
龙一啸镇定自若道:“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哪个环节有问题,我怀疑是控制装置和辅助运算组件有问题,早点开始排查,说不定还有办法补救。”
龙一啸顿了顿:“韩歌,你操作兵甲引起精神力过激反应,你肯定也想到了,这是兵甲不符合操作规范,念控装置传递精神力功率过大。以你的精神力,控制A级机甲都不成问题。”
韩歌手掌张开,抵着额头,阴沉沉地坐了一会。浮在额头的汗珠被灯光打得宛若一颗颗银珠,滚落进掌心。汗迹在皮肤上留下明显痕迹。
一道,两道,三道。
他摇摇晃晃起身,必须扶着椅子,才能站稳:“让我想想,我想也可能是我念控操作问题,或者是脑机型号不匹配……”
龙一啸提醒:“不单单是你这出现问题。”
韩歌扶着椅子的手一打滑,整个人又狼狈地跌坐回去,仿佛有股无形力量让他败下阵来。椅子差点被他压散架。
他抓着扶手坐稳,弯曲的手指上布满突起的青筋,开口却很冷静:“要不,我再检查一次,如果采样数据还有问题,我再去汇报给唐崎。他等会会过来。”
龙一啸声音冰冷几分:“你再试一次,可能短期内回不了学校了。”
韩歌重重道:“毕竟这是学校的大秀!”
龙一啸深呼吸一口,反问:“你不信我的判断吗?”
这句话说出来,就多少有些伤感情了。
韩歌休息片刻,恢复了点神气,从椅子上起来,拍了拍龙一啸的肩,明媚笑道:“实验数据要在相同条件下获取三次以上,这是你说的。”
在韩歌坚持下,还是又进行了一次检测。
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三十分钟。龙一啸不间断地确认时间和数据,一旦收集完整,就立刻向驾驶舱的韩歌发出停止命令。
脱离出来的浮游装置在回收时,有一架控制不稳,撞上障碍物损坏。负责检修的学生边谩骂连天,边回收损坏的装置。
韩歌从驾驶舱爬出来,满脸抱歉,他的状况没有恶化太多,因为龙一啸把时间控制得很好。
但一落地,他还是像个手脚不协调的神经障碍患者,踉跄地正好跌进蓝田等待着的怀里。
晕眩恶心让韩歌一时无法拒绝蓝田的支撑,他一手猛力地抓着蓝田单薄的肩头,重心几乎完全落到蓝田身上,靠着毅力才稳住双腿支撑的力量。头埋在蓝田颈窝边,背脊剧烈起伏,带出一声声沉重的呼吸。
带着浓烈Alpha信息素的烈性香味瞬间飘散在空气里,站得较远的晟时都闻到了。
一个学长连忙手脚利索地往韩歌另一只手腕又扣了个抑制环。
就在这时,蓝田快要支撑不住体格比他高大数圈的韩歌,他神色里满是急躁和恍惚,贴服在韩歌耳边,鼓足勇气,坚决无畏道:“让我帮你做一次安抚。”
这一声小心翼翼的寻问很轻,但蓝田的音色本来就亮,还是传到附近几人耳里。
包括龙一啸。
韩歌完全没预料到蓝田会说这个,在他身体猛地僵住那一瞬,龙一啸的脸色也冷下来,目光凶狠而压抑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好友。
这一幕凝固在灯火通明的夜色广场上。
在洋溢纯真梦想的时空里,没有人预见到,它将让三个人的轨迹永远在此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