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远远将货车队甩在身后,越野车极致的性能争夺到不少时间,韩歌并没有急着赶往目的地,而是载着大家,在娱乐港里观光了一圈,让众人领略枢家未来商业帝国的霸气。
小说里曾描述,枢家是四大联盟中,最权贵的百年高等家族。作者的笔力还是远不如眼前呈现的事实震撼。
这座□□,就像无数科幻片、魔幻片展现的视觉饕餮盛宴,云集设计师最丰富的想象力。
每个主题区各有一座中心宫殿,它们就像神话中的奥林匹斯之巅、指环王中的精灵仙境、雷神电影中的阿斯加德、21世纪AI绘制的未来赛博世界。
足以令人迷失的富贵,化作享乐天堂,坠落人间,披着一身梦想之衣,每一眼都仿佛要摧毁人的清醒理智。
晟时不自觉露出被震碎世界观的迷茫表情,隐约听见身旁的龙一啸轻叹道:“这地方,就像是枢家在用权威提醒游客,等级的差距无法跨越。说是商业帝国的起点,更像展示权力的尖碑。”
奥兹大学的大秀场地,此刻被无数灯光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座全息成像设施覆盖比迪士尼乐园还大的场地,原本的人工山岳被剪裁装饰,几栋商店建筑几乎在复杂的轨道钢架中隐身。
无数智能无人机在空中发出阵阵蜂鸣,辅助地面学生施工队高效完成布局搭建。
到了现场才明白,奥兹的场地几乎和利斯坦的无缝拼接,空中有一条临时搭建的灯光轨道,一直从奥兹的场地延伸到利斯坦场地中一条狭长的走廊尽头。它让两边场地仿佛没有分界。
于是,四处交织的人影中,既有穿奥兹红黑夏装校服的,也有穿利斯坦蓝绿格子校服的。混成一片,这一刻仿佛也没有了清晰分界。
蓝田一路沉默低靡,下了车,呼吸到海岸吹拂而来的湿润空气,似乎将他积压的浑浊肺气清洗一遍,明媚的活力爬回脸上,看到那些蓝绿格子的身影,他俏皮一声:“还是利斯坦的校服好看!当初真应该再努努力!”
龙一啸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感慨还是轻微嘲讽:“你不是觉得奥兹的专业好,才考奥兹的吗。”
蓝田没有看龙一啸,随着步伐,光影在脸上交织闪烁,明明昧昧,看不清表情。他仿佛很懊丧地说:“有些决定,事后才知道做错了。”
货车队也到了,今夜注定将彻夜不眠,韩歌挥舞臂膀鼓励他们振作精神,加入这片沸水般蒸腾热闹的场地。
货车上下来的同学,也是四年级生,见到韩歌他们,似乎不甚欢迎,立即摆臭脸刁难:“唐崎怎么把这种任务交给你们?”
蓝田躲在韩歌和龙一啸身后,接着学长的话音,低声嘀咕:“怎么偏偏是和我们社团有过过节的学长,唐崎是不是故意的。”
韩歌拿出足够的交涉诚意,对几位学长恭恭敬敬道:“大概其他人都抽不开身,学长们不要挑挑拣拣了,放心交给我们吧!”
韩歌有一副张扬的长相,看不出他这么能屈能伸。
他腆着那张充满自信光芒的脸,在几个学长面前点头哈腰、低眉顺目,显得十足做作。
就好像在显示,他表面多恭顺,内心就多不屑。
几个学长刁难不了韩歌,就把目光转移到龙一啸身上。
恰在这时,几名穿蓝绿格子短袖校服的学生,看起来也是高年级生,带着一种校风独有的不羁,走过来,明目张胆打断他们,说:“来得太巧了!韩歌,我们要借走龙一啸!”
韩歌忽然在自家学长和劲敌学校学长包夹下,不知所措:“我们缺人手,怎么可能把人借给你们?”
利斯坦的学生道:“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你们的唐崎,提什么联合表演,我们对其中某些环节如何实行及安全性存在疑点,需要你们的人给我们解释下!”
韩歌怪笑:“那你找唐崎学长啊!”
利斯坦学生干脆分秒必争地上手把龙一啸抓过去:“唐崎肯定很忙,有龙一啸就够了!”
他们发扬校风的霸道张狂,不顾韩歌为难,拽着龙一啸就走。
杵在一旁的奥兹学长中,有人轻笑一声:“他就该考利斯坦,考我们学校干什么。”
韩歌无奈摇摇头,对几位学长连声道歉,然后给蓝田、晟时、阿五做了分工。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非常繁重。
唐崎设计的这场大秀,目的在于展示他们研究室在新精神力控制引擎技术支持下,开发的一套浮游防御系统。
每台兵甲主体可放出十架浮游装置——这是实验版本规模,主体兵甲不但能控制十架浮游装置,同时,也要和另一台兵甲的浮游装置形成链式感应,从而将防御的机动灵敏性和观察防御范围提升一个质变级的效率。
在当下,先锋营士兵只能靠自己判断防御手段,这使得即使再花大精力训练防御矩阵,士兵与士兵之间存在想法差异,很难保障完美配合。
唐崎的研究方向,就是扩大一个士兵的防御范围及效率,从而让整个兵阵的防御能力拔高不可估量的档次。在他构想中,这能改变未来异端战的模式。
而在大秀时,为了展示浮游装置的效果,现场搭建的全息设施要能完美感应浮游装置发出的信号,并反馈信号被浮游装置接收。
蓝田拿着大秀布局设计图,带着晟时和阿五,跑到每个设施点测试信号。韩歌不敢把操作兵甲主体的任务交给别人,唐崎三令五申要一个C级测试员,韩歌选择亲自上阵。
检查兵甲和浮游装置的操作系统,显然也是保障大秀不出问题的重中之重。这活儿就算找别人来干,也未必肯尽心尽责。
大秀要是出错,丢的虽是奥兹大学的面子,可最丢脸的还是唐崎。
晟时在这方面,战力还不及阿五。阿五略懂一些机甲兵器知识,偶尔会提出蓝田没考虑到的方面,晟时就只能给蓝田递递工具,帮忙做记录,打灯给操作兵甲的韩歌示意位置,做一些用不上脑子的活。
蓝田这时显得比之前有亲和力得多,他忍不住取笑晟时:“你在精神力实用原理上,可得抓紧时间下功夫,很多专业都会考这个,奥兹特别重视这种基础课目。”
和蓝田一起工作,确实能学到不少。晟时有苦难言,他已经在卯足力气进步成长了。
和精神力装置连接时,如何看懂各项数据,如何切换调整装置给与的辅助,如何挂档,如何检查BUG……
每一刻每一秒,他都在记下新知识。
他擅长做事专一集中,此刻却开启不擅长的一脑二用模式,表情沉着看不出破绽,却心猿意马道:“蓝田,你为什么觉得,考奥兹是选择错误的?”
听起来,他问这个,只是为自己报考奥兹作参考。
蓝田没有疑心他这么问的原因,此刻,他像憋久了一肚子气,急需释放一下。他的眼底被闪烁的屏幕光照得散乱迷炫,他仿佛怅然所失:“我以为奥兹会磨去龙一啸的棱角,让他看清现实。可是,他却越来越自以为是了……”
话题走向了晟时希望的方向。
晟时脑中计算千百种话题进展方向,几乎榨干他不多的恋爱脑细胞。
他选择直接一点,采用心理学的引导方式:“我觉得你不讨厌他,甚至很在意他,为什么不能和他好好说?”
他将声音刻意放轻柔。
阿五在这时偷瞥了一眼晟时,但假装埋头专心看数据,没搭话。
这个监测点在一个露天高空平台,平台上只有他们三人,不用担心被听墙角。
一束亮光在蓝田背后炸开,在他身周勾勒出至暗轮廓。他像在极亮的光中沉思痛苦的雕像,全身因光的炽亮而陷入极致黑暗。
当一个问题确实存在于某个人心中,它被别人说出来时,那人会有一种不用再隐藏它的轻松感。
“他这两年太得意了。”蓝田手指拨弄了下额前秀发,弯曲的指节挡住目光,“他和韩歌在一起,似乎就以为他和韩歌是一样的人。他会很快碰到他的极限天花板,狠狠撞上去。我不能陪着他一起撞,我……”
后续的话被压在喉咙里,像是难以诉诸的隐秘。
阿五忽然开口:“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看到的,是他真实的模样吗?”
蓝田疑惑地朝阿五看去,还没消化这句话。晟时也皱着眉,看了看阿五。
被蓝田搁在地上的通讯器,传出韩歌的声音,气息略显闷沉:“抱歉,我想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