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倒是老实,又行了一遍礼:“夫人。”
齐璎吞咽了一下,故作寻常问:“那赵姨娘……打算怎么样?”
江白答:“回夫人,还看押在柴房,听候将军与国公爷发落。”
“噢……”齐璎若有所思地点头,补了一句,“那你们得看好些啊。”
江白点头领命:“是。卑职等正在各处巡查,暂未发现异状。”
“那就好、那就好。”齐璎喃喃着,看上去却并不像真的觉得好的样子。
离开了江白等人,齐璎的步子慢了不少。听了他的话,她心里涌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大师兄还没开始吗?还是北池的禁军太愚钝了呢?
她走回院落的步子缓了缓,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听了齐晔的话,凌青看了他很久,而后几乎是嗤笑一声,反问:“你说什么?”
齐晔并不介意再说第二遍,慢条斯理地,甚至带了些享受:“请将军成全我与师妹的婚事,让我与师妹,安全离开北池。”
凌青觉得荒唐,冷冷吐出几个字:“她是与我拜过堂的,夫人。”
“逢场作戏,任务而已。”齐晔无辜道,“将军不是知道,她是南炽细作吗?”
凌青喉结滚了滚,面上依旧冷笑。
“将军身上,是不是一直佩着一块玉?”
凌青神色骤变,下意识按住了腰间那枚银杏玉佩。
齐晔不紧不慢地:“天青为底,金丝嵌蕊。将军那块,是银杏叶;齐璎手里那块,是樱花。”
凌青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齐晔不动声色:“她是怎么说的?”
凌青没有回答。
但他还记得,那夜齐璎突然拿出这两块玉佩,说是请了最好的工匠赶制的。
她怎么说的?一块是她的“樱”,一块是他的“青”。
一段他不以为意的开始,就和他与齐璎的亲事一样。
齐晔语气里带了几分怀念:
“我与她定亲时,身无长物。她素来不喜金银首饰,嫌俗气,却说过玉不错。我便倾了全副身家,请了南炽最好的工匠,打了一对玉佩。
“樱落杏叶,取她的‘樱’,我的‘叶’。”
凌青僵住了。
齐晔看着凌青的脸色,语气平淡:“那对玉佩,是我与她的定情信物。”
凌青唇角动了动,半晌后,勉强笑道:“定情信物?也如此随意送人?”
闻言,齐晔居然颇为赞同地点头,语带伤感:
“细作嘛,不得不如此。逢场作戏,自然要做全套,有适宜的一切事物,都须利用。必要时,连身子都要舍得,一对定情玉佩算得了什么。”
凌青猛地收紧了握刀的手。
“当然,阿璎自然不是那么情愿的,与我哭诉了几回。小将军愿意成全,不若将这玉佩也一并还来。”
凌青几乎是咬牙切齿:“痴心妄想。”
“将军,还想留着?”齐晔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凌青的神情。
“这玉佩,初时就意有所属,来时则是别有用心,不过是曲意逢迎数月有余,怎么就让人如此不舍了?”
齐晔皱着眉,似乎真的在思考。而后想到什么一般,恍然地“哦”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将军莫不是以为师妹……爱上你了?”
凌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腰间佩刀,重新出鞘。
这回齐晔却不躲不闪,任由刀光所至,却在他喉边一寸生生停下。
凌青重重呼吸,道:“我与她之事,岂容你妄言?”
齐晔面不改色:“那将军就要杀了我吗?”
凌青:“未尝不可。”
齐晔笑道:“那就动手吧。”
凌青死死盯着齐晔云淡风轻的脸,手上用了几分力,刀锋贴上侧颈的皮肤,立即有鲜血缓缓渗出。
刀锋粘上了血,却就此停住。凌青持刀的手极稳,再没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将军?”齐晔不避不让,直视着凌青的双眼,“下不了手,是怕什么?”
他朝凌青走近一步,刀锋又自伤口处划开来,口子很长,有鲜血流出,他却恍若未觉。直至刀锋划到了头,他走到了凌青持刀的手肘处:
“怕我说的是真的?怕你信的是假的?还是怕后患无穷,即使留住了玉佩,也守不住齐璎?”
凌青神色不动,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两人贴得近,甚至连呼吸都遥遥相融,齐晔自然没漏掉这细微的反应。
齐晔挑眉:“那我再告诉将军一个秘密吧,这可是空蝉阁的绝密。”
凌青紧绷着唇角,并不答话。齐晔自顾自说了下去:
“空蝉阁四门,不系舟、落花台、映月池、暖香坞,各司其职,将军你猜,齐璎隶属哪一门?”
的确是涉及空蝉阁的秘密,凌青无意识放缓了呼吸:“说。”
齐晔回得干脆:“暖香坞。”
凌青先是垂眼,而后又回望向齐晔:“她是……”
“蝶众。”
齐晔丝毫没卖关子,却将凌青心底一点希冀击得粉碎。
齐晔笑了笑:“出乎将军意料吧,空蝉阁大张旗鼓派来的,是个没出暖香坞的蝶众。”
他压低了声音,语带抱歉:“其实,我也没想到。可是,谁让只有她像呢?”
凌青心念急转,已经无暇去在意他的后半句话。
齐晔不知道他对空蝉阁了解多少,但乐得耐心解释:
“我们那里,只有未出师、并不重要、或没什么用处的蝶众,才会留在暖香坞。”
凌青的手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即使他极快稳住了。
他稳了稳心神,问:“你也是暖香坞的,那你是什么?”
凌青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是络使?”
齐晔似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而后向前探身,凑在凌青眼前,压低了声音,道:
“我是,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