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川拽住她,训斥道:“站住!你这小丫鬟,忒不懂规矩了!”王爷未唤人,她就这般闯进去,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
忽听卧房内裴怀谦急声喊道:
“来人!来人!快去请卫太医!!”
卧雪轩灯火通明;
旖旎气息未散,床榻上二人身着白色里衣,裴怀谦盘坐着将人搂在怀中,沈昭昭手腕伸出帷帐,气息微弱,卫太医垂眸把脉,思忖半晌后,抬眼隔着纱帘看向王爷:
“启禀王爷,秋月姑娘脉搏虚浮,气息微促,乃是神思受惊之状。”太医看了眼身旁跪着的丫鬟,继续说道:
“喜儿方才说这几日主子食欲不振,神志恍惚,魂不守舍,怕是在什么地方受了惊吓,待我开副安神方子便可。”
受惊?
沈昭昭此刻似醒非醒,裴怀谦将她手腕收回,心道她这是因房事受惊?他就让她惧怕到这种地步?
裴怀谦胸口如石压般沉闷,他视线看向太医:“去吧。”
卫太医起身,退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向前垂首小声嘱咐道:“这几日房事上,王爷还是控制些为好。”
裴怀谦心有不快,沉声道:“行了,本王有数。”
没多久,丫鬟上前伺候沈昭昭费力喝下碗避子汤,接着又端来碗太医新熬的安神药。
一碗安神药下肚,丫鬟仆从全被遣出房间。
大抵是安神药的缘故,沈昭昭眼皮子逐渐发沉,裴怀谦撑着胳膊躺在她身侧,方才燃灯后,他看见沈昭昭面容上多了个掌印。
喜儿方才将来龙去脉说与他听,裴怀谦心道早知今日直接将县令女儿赶走。
“可要本王替你出气?”裴怀谦轻轻抚摸她面颊,沈昭昭有气无力道:
“不……不用。”
她眼皮子没睁开,身子虚成这样,就算裴怀谦在身旁盯着她,她也不担心他能做些什么,想睡,但是又害怕梦魇。
裴怀谦在她身侧,愈发觉得不对劲,沈昭昭虽不担心他再变成色中厉鬼,但总有道视线看着自己也觉不适,她闭着眼想背过身子,下一瞬却被裴怀谦拉着靠在他怀里。
“说,你究竟是受了什么惊吓。”裴怀谦掐住沈昭昭下颌,强逼着她面朝自己:“总不能是本王在床上行事过猛所致罢,本王不信。”
这才刚开始,怎能因房事吓成这般,以后可如何是好?
沈昭昭孱弱得挣脱不开,只能半眯着眼,缓缓开口道:
“烧诉状的那日…那刘氏母子的头颅不是被砍下么?”
“头颅蒙着红布,竟能将你吓成这般?”裴怀谦诧异道:“你竟如此胆小?”
他心中亦有些轻松,原来不是他行为难自控的缘由。
沈昭昭摇头。
“妾身……妾身看见了的……”
“那日我在卧雪轩院门口等候,碰巧撞见小厮捧着头颅往碧潭院送,冷风吹拂间红布缦动……”
“所以你瞧见了?”
沈昭昭轻嗯了声,裴怀谦松了手,她转过头看着床顶,皱眉道:
“这几日梦魇时分,我总是再度回到看见头颅的那一刻,那两颗头颅愈发清晰,在梦里睁眼凝视我,怨气不散。”
裴怀谦沉默许久,沈昭昭呼吸渐渐平稳,他伸手将人往怀里揽,沈昭昭意识迷离,便也随他去了,她半趴在裴怀谦胸膛,暗道今夜别再梦见那两个冤魂。
“睡吧,今夜那二人不敢再来。”裴怀谦忽然开口道。
他还以为这几日她身体不适是在骄矜,没想着还能有这么个缘由在。回忆起二人初次那晚,她面色苍白,怕是那日便有端倪,早知他那夜便不离开卧雪轩。
“嗯?”沈昭昭不明所以哼了声。
屋子里静得很,烛火毕剥一声响,裴怀谦替沈昭昭盖好被衾,沉声道:
“阎罗在此,小鬼不敢造次。”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阎罗,戾气深重。
裴怀谦反手拿出枕侧佛珠,白玉佛珠在橘黄烛火下泛着暖光,此乃圣华寺大师开过光的佛珠,一串二十八颗,前几日在这房里被捏碎一颗,如今二十七颗佛珠被重新串起。
此佛珠陪着他上刀山下火海,染过无数鲜血,也庇佑他从杀场平安归来。
他握起沈昭昭手腕,将佛珠缠在她手腕间,一圈又一圈。
沈昭昭手腕有温润触感,但没吭声,药劲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