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被尚青云记下了,等樊时宜长大后,他妈无数次提起三岁那年,她怎么在祁东过年时,一炮仗把她哥的裤子烫了个洞。
这将成为家族永流传的经典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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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父母带娃,主打一个随意。
这是尚青云和樊振东结婚几年后,周围朋友们的一致评价。
证据有很多,比如尚景行的大名。
这孩子出生后,尚青云想了好久,最后敲定了一个名字:尚可。
她觉得这名字挺好,简单,好记,寓意也不错。
尚可,尚可,还可以嘛,人生不必太苛求。
她把这个名字发到家族群,等着大家点赞。
怀薇第一个回复:【?】
然后是尚明远:【姐,你认真的?】
尚青云:【怎么?不好吗?】
怀薇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尚可?”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你怎么不叫尚行、尚停、尚左右转呢?”
尚青云:“……”
“你当是起个网名呢?”怀薇继续输出,“这可是你亲儿子,你亲儿子!以后上学、工作、结婚,一辈子都要用这个名字!你就给他起个尚可??”
尚青云试图辩解:“我觉得还可以啊……”
“还可以?”怀薇深吸一口气,“这名字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敢给他上户口叫尚可,我就,我就去民政局门口静坐!”
尚青云被她这气势震住了,讪讪地说:“那……那你觉得叫什么?”
最后是怀薇帮着翻字典、查资料、反复斟酌,定了大名:尚景行。
出自《诗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尚青云收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读点书。
然后她发消息给怀薇:【行,听你的。可可当小名总行吧?】
怀薇回:【这还差不多。】
于是尚景行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名叫景行,小名叫可可。
等他会说话了,问妈妈:“为什么我叫可可?”
尚青云想了想,说:“因为你可爱。”
尚景行眨眨眼睛,很开心地笑了。
樊时宜的小名更随意。
这孩子生下来就圆。脸圆,眼睛圆,身子也圆,整个一小肉球。
尤其是那张脸,圆得没有棱角,下巴和脸颊完美衔接,浑然一体,像个饱满的小包子。
尚青云第一次抱她的时候,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说:“这也太圆了。”
护士在旁边笑:“随爸妈呀,爸爸妈妈都是圆脸的话,孩子也会是圆脸的。”
“叫什么?”樊振东凑过来看。
尚青云想了想:“饼饼吧。”
于是樊时宜就这么定下来了。小名饼饼,大名时宜,取自《诗经》,还是怀薇帮着取的。
后来他们带饼饼回广东,爷爷奶奶那边口音有点重,广普化处理,叫“饼饼”的时候,听着总像“bb”。
“bb来,奶奶抱抱。”
“bb吃饭啦。”
“bb别爬那么高!”
尚青云每次听到都想笑。
bb就bb吧,她确实是爸妈的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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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现在长居上海。
樊振东的职业生涯比尚青云更长些,退役后留在上海,尚青云比他早退两年,退役后也就基本在上海待着,因为俩小孩都在上海上学,所以只是过年回武汉拜拜年,走走亲戚。
一次周末,樊振东带俩娃出去玩,尚青云在家收拾东西。收拾到衣柜最下层,翻出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老物件,几本她现役时写的比赛总结,又很早比如里约时期的,也有近些比如洛杉矶时期的,算是老习惯了。
她坐在地上,一页一页翻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年的事,好像已经很远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门口传来动静,樊振东带着俩娃回来了。
“妈妈!妈妈!”尚景行跑进来,“爸爸带我们去公园了!看到好多鸽子!”
樊时宜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嘴里喊着“鸽鸽”,也不知道是喊哥哥还是鸽子。
尚青云把盒子合上,站起来,问他:“玩的开心吗?”
“开心!”尚景行大声说,“爸爸还给我买冰淇淋了!”
“妹妹呢?”
“妹妹太小了,爸爸不给她吃。”尚景行很骄傲,“我自己吃的!”
樊时宜听见这话,非常委屈:“冰冰,我要冰冰——”
樊振东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抱起她:“今天太冷了,明天给你买,好吗?”
樊时宜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委屈得像个小可怜。
尚青云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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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回武汉,尚青云带着两个孩子,樊振东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家四口浩浩荡荡杀回武汉。
外公外婆早早就在家里等着,桌上摆满了湖北菜,莲藕排骨汤、粉蒸肉、糍粑鱼。
尚景行已经认得路了,一进门就喊:“外公外婆新年好!”
向柳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抱住他:“可可又长高了!外婆看看,哎哟,这脸蛋,跟你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樊时宜被爸爸抱在怀里,不常回武汉,有点认生,缩着脖子看外公外婆。
“饼饼,叫外公外婆呀。”尚青云提醒。
樊时宜眨眨眼睛,小声说:“外公……外婆……”
“哎!”外婆高兴地接过她,“饼饼也回来了,外婆想死你了!”
尚青云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吃完饭,她去省体育中心转了一圈。
杨劲松已经退休了,但还住在体育中心附近,偶尔回来转转。两人约在门口碰面,一边走一边聊。
尚景行和樊时宜也跟着来了。尚景行牵着妹妹的手,带着她在院子里转,看墙上的照片,看操场上的运动员训练。
杨劲松看着俩孩子,感慨道:“时间真快啊。当年你来报到的时候,还那么小,扎个马尾辫,怯生生的。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
尚青云笑:“杨指,你这话说得像我七老八十了似的。”
“你也不年轻了,”杨劲松毫不客气,“三十好几了,还不是七老八十?”
尚青云:“……”
俩人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俩孩子在那边玩。尚景行试图阻止妹妹抠墙,但失败了,最后放弃了,坐在旁边看着她抠。
“你现在真不打乒超了?”杨劲松问。
“不打了,”尚青云说,“脚伤,打不动了。”
“那全运呢?”
“全运再说吧,”尚青云想了想,“我还能打个全运就很牛了好不好。”
杨劲松摇摇头:“你这不行啊。”
“怎么不行?”
“你要像那个俄罗斯的……那个那个……”他想了想,想不起来名字。
尚青云提醒了一下:“特鲁索娃?”
杨劲松恍然大悟:“对,特鲁索娃,你要像她学习,宝刀未老啊!”
尚青云:“……”
“人家生了娃还能上冬奥会呢,”杨劲松振振有词,“你这才俩娃,就不行了?”
尚青云翻了他一个白眼:“人家生孩子多少岁,我多少岁?再说了,年纪大了,脚伤也扛不住了。”
“脚伤也可以治嘛。”
“治了,治不好,”尚青云说,“年纪大了,恢复不了。”
杨劲松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也是。你打了这么多年,也够了。拿的奖牌够多了,该歇歇了。”
尚青云笑了笑,没接话。
远处,樊时宜终于放弃了抠墙,站起来,拍拍手,跑向爸爸。樊振东正站在那边看宣传栏,感觉到有人抱他腿,低头一看,是女儿。
“爸爸抱。”樊时宜张开手臂。
樊振东把她抱起来。
尚景行也跑过来了,站在爸爸身边,仰着头看宣传栏。宣传栏里贴着湖北队历届优秀运动员的照片,尚青云的那张还在上面,位置挺显眼。
“妈妈!”尚景行指着照片,“是妈妈!”
樊振东低头看了看,点点头:“嗯,是妈妈。”
樊时宜顺着爸爸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来了,兴奋地喊:“妈妈!妈妈!”
尚青云听见喊声,转过头。
阳光下,她老公抱着女儿,儿子站在旁边,三个人正看着她的照片。樊振东转过头,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朝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杨劲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慨了一句挺好。
夕阳西斜,该回家了。
樊振东抱着女儿,尚青云牵着儿子,一家四口慢慢往外走。
尚景行还在问爸爸关于照片的事,为什么妈妈的照片挂在上面,别人的没有。樊时宜趴在爸爸肩膀上,已经开始打哈欠。
“妈妈,”尚景行忽然问,“你刚才跟那个爷爷聊什么呀?”
“聊妈妈以前打球的事。”
聊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背着包来到北京,懵懵懂懂闯进这个陌生的世界。打了很多年球,拿了很多奖,经历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
“哦,”尚景行想了想,“妈妈你以后还打球吗?”
尚青云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不打了,”她说,“妈妈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看着你和妹妹长大。”
尚景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以后能打球吗?”
“你想打吗?”
“想!”尚景行用力点头,“我要像妈妈一样厉害!”
尚青云笑了:“好,那你加油。”
“我也要!”樊时宜忽然从爸爸肩膀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哥哥要打我也要打!”
尚青云和樊振东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尚青云摸摸她的小脸,“都打,让你们曼昱阿姨带你们,未来也当奥运冠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家四口的影子,在操场上慢慢移动,最后消失在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