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5年,刚过完年没几天,尚青云就意识到一件事:她和樊振东,真的要奔三了。
这个认知是在某天早上刷牙时突然冒出来的。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倒也不是说老,就是忽然发现,眼角的细纹好像比去年深了一点,熬夜之后的黑眼圈也恢复得比以前慢了。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转头看向还在床上赖着的樊振东:“哎,我们是不是快三十了?”
樊振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早呢……”
“早什么早。”尚青云走过去,揉揉他的卷毛,“我27你28,四舍五入就是三十。”
樊振东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她:“那你四舍五入一下,我们是不是已经金婚了?”
尚青云:“……哈?”
但这个奔三的认知就像颗种子,种下去就开始生根发芽。尤其是当她刷朋友圈,看到某个同龄的队友晒出结婚证,配文“三十岁前把自己嫁出去了”或者“生日愿望是嫁给你”之类话语的时候。
可能大环境所迫,她确实有点焦虑恨嫁了。
再者,从去年年底开始,樊振东就有意无意地提起结婚这两个字,频率高得让尚青云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催婚鬼魂附身了。
一开始是旁敲侧击。
比如看到队友晒结婚证,他会把手机递过来:“你看,他领证了。”
尚青云瞥一眼:“哦,恭喜。”
“他们谈了好像才两年。”樊振东补充。
“嗯,挺快的。”
再比如看电影,看到男女主结婚的桥段,他会小声说:“这个婚礼办得挺简单。”
尚青云往嘴里塞爆米花:“是啊,省事。”
到后来,旁敲侧击变成了明示。
“我爸妈前两天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某天晚上,樊振东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尚青云正在刷微博,头也不抬:“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你。”
尚青云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下滑:“哦。”
樊振东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太明显,尚青云没法假装没听见,于是现在她盯着那张红底的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点开日历,在1月22日创建了一项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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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当天,尚青云先送了樊振东一块手表,算是常规流程,表和以往一样,设计简约大方,是他喜欢的风格。
樊振东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笑了:“谢谢。”
“不客气。”尚青云说,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袋,“还有这个。”
樊振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尚青云把文件袋递给他。
樊振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户口本,还有一系列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翻了翻,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很快溢满惊喜:“这……”
“结婚登记需要的材料。”尚青云眨眨眼,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去。”
樊振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椅子带倒。
他一连说了几个“愿意”,好像被求婚一样——虽然性质也差不多——最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说我们现在去吗?
还好1月22日是工作日,民政局人不多。排队、填表、签字、拍照,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笑一笑,奈何男方笑得太灿烂,摄影师忍不住提醒一句:“这位先生,稍微收一点,不然显得旁边女士不够高兴。”
尚青云没忍住,笑出声来。樊振东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尖,但嘴角还是扬得高高的。
红本拿到手的时候,樊振东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坐在车里还在看,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尚青云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本子从他手里抽走,塞进自己包里:“我求你了,好好开车。我不想新婚第一天就上邓肯的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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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婚,尚青云更惆怅前景了。
现在成了家,两个人更加同位一体,肩上担子重了,考虑的事也多了,一些需要担忧的事很快变为现实。
她从上海回了武汉,找到杨劲松,从2021年到2025年,把退排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劲松听完,先是戳着她的脑袋骂了一通:“你做事怎么还是这么鲁莽?不过脑子!”
尚青云有些心虚地缩缩脖子,嘿嘿笑着,任由他戳:“这不是没办法嘛。”
“没办法就想办法!”杨劲松瞪她,“你从小就这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好了,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也没到绝路……”尚青云小声辩解。
“还没到?”杨劲松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没比赛打,没积分,没排名,你一个运动员,这不叫绝路叫什么?”
尚青云乖乖闭嘴。
杨劲松踱了几圈,停下来,看着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尚青云老实说,“所以才来问您。”
杨劲松又开始冒鬼火般地破口大骂。
骂完了,他又开始帮她想解决方法。
师徒俩在办公室里对着坐了一下午,茶续了好几杯,办法却一个都没想出来。
最后杨劲松叹了口气:“要不然……你就退役回来当教练?或者去武体当老师?好歹稳定。”
尚青云无语了:“您这说了一顿跟没说一样,我要想退役早就退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你说怎么办?”杨劲松反问。
尚青云沉默。
是啊,怎么办?
除非主席被抓,或者有正义人士上台,否则现在这个局面,确实无解。
她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还是没想出办法。最后只能接受现实,也就是一边上学,一边治疗积压已久的伤病。
她这才真正践行了樊振东之前说的那句话:“未来可能不止乒乓球了。”
而说这句话的本人,在四月中旬的时候,跟她说了另一件事。
“我想去国外打球了。”樊振东说。
彼时两人正坐在上海家里的沙发上,樊振东躺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声音很平静。
尚青云正在看电视,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国外?”
“嗯。”樊振东说,眼睛看着天花板,“现在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儿。省队没法提供媲美国家队的资源,我想……到外国去打一些联赛,以赛代练吧。”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你会支持我吗?”
尚青云没说话,沉默了一阵。
电视里正在播广告,声音有点吵,她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
她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点点不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