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首阳，高烧反反复复折腾了八天，体温刚趋近正常，樊振东就被拉回了训练馆，开始了所谓的封训，且训练量是队里最大的。

尚青云没去打听具体训练计划，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强度。

亚运会，在家门口，男队压力可想而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结束训练回来后，盯着他吃饭，逼他早点休息，把各种营养剂和保健品塞给他。

“当牛做马也没你这么用的。”有一次他训练回来累得靠在沙发上几乎立刻睡着，尚青云一边给他膝盖上敷冰袋，一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谁。

樊振东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接下来的赛程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八月底的热身赛，九月初的亚锦赛，无缝衔接九月底的亚运会。

背后是什么，稍微懂点行的人都能想象。

尚青云每次赛后跟他联系，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疲惫，话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只是简单报个平安：“打完了。”“赢了。”“有点累，先休息。”

她不多问，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只叮嘱一句：“注意身体，别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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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号，杭州，亚运会开幕式。

尚青云穿着代表团的礼服，站在候场区。

她今天有个任务，和国羽的郑思维一起，代表全体运动员宣誓。

透过候场区的屏幕，她能看到主场馆内的盛况，灯光璀璨，人声鼎沸，火炬传递正在进行。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色的火炬手服装，举着火炬，步履稳健地点燃属于他的那一棒时，尚青云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看起来状态还行，至少镜头前是这样。

火炬在他手中稳稳地燃烧着，映亮他含着笑，眼神明亮的侧脸。

火炬传递结束，轮到她和郑思维上场了。

走到台前，面对无数镜头和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念出那段庄严的承诺：

“我以全体参赛运动员的名义承诺，为了体育的光荣和团队的荣誉，以真正的体育道德精神参加杭州第十九届亚运会，尊重并遵守运动会的各项规则。”

尊重并遵守运动会的各项规则。

这句话，她念得格外清晰有力。

然而，赛场上总有人不那么尊重规则。

德班仿佛是一个转折点，比起当时卫冕时的意气风发，亚运赛场上的樊振东完全是残血状态。

镜头拉近时，能看到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移动时步伐偶尔的凝滞。

但他依然打得很顽强坚定，每一个球都在救，每一分都在拼。

而他对手的发球，那早已大成的遮功，在压力下更是运用得淋漓尽致，抛球，挥臂，身体恰到好处地一转，利用他的巨颅，击球点消失在对手和裁判的视线盲区。

樊振东眯着眼睛，努力判断着来球的方向和旋转。一次次救起险球，又一次次被更刁钻的角度和更隐蔽的发球压制。

裁判坐在高椅上，全程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些争议性的发球动作完全符合规则。

场边的刘恒脸色平静，看台上的王皓面无表情，教练组对此无所表示，就像对张禹珍时樊振东难受到几次咳嗽，而身为男队主教练的王皓却只是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着，表现甚至不如球桌对面的张禹珍有人道主义。

他们企图利用规则的不完善或是执行的不严格，利用樊振东疲惫的身体状态，用最小的代价，对他进行最大程度的消耗。

尚青云在看台上，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心里那股火，烧得她喉咙发干，想站起身破口大骂。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这是他的战场。

因而最终比赛还是输了。

领奖台上，樊振东站在亚军的位置，平静地接受礼仪小姐将奖牌轻轻挂在他的脖子上，镜头扫过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汗湿的头发。

赛后，媒体默契地隐去了他一个多月打了38场高强度比赛、拖着伤腿拼到决赛的事实，只大肆渲染失利和低谷，铺天盖地地宣传樊振东状态低迷，恐影响奥运。

与此同时，尚青云在女单赛场上一路高歌猛进，打得顺风顺水，几乎没遇到太大挑战就成功卫冕。

媒体对她的报道则是另一番景象：比如统治力惊人，技术全面，心态成熟，还有巴黎奥运最稳一环，各种赞誉和营销通稿满天飞。

她和樊振东的处境，仿佛一夜之间又颠倒了过来。

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大概2017年左右，她状态低迷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声音，说她配不上当时如日中天的樊振东。

现在，风水轮流转，变成樊振东配不上她了。

可笑。

尚青云看着手机推送里那些煞有介事的分析文章，只觉得荒谬。

他们现在连混双都不配了，哪还有什么配不配得上？

成绩起落，状态波动，在竞技体育里再正常不过。怎么到了一些人嘴里，就非得扯上这些庸俗的匹配论？

有这时间不如劝劝乒男别出去约网红。

她真懒得理会这些噪音，只在夺冠后照例准备更新微博，这次只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自己抱着花束，举起亚运女单金牌，在后台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背景有点乱，能看到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而照片的角落里，樊振东入镜了半侧身子。

他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帮她整理着领奖服后颈处有些歪斜的衣领，手势很轻，很仔细，眼神落在衣领上，侧脸线条在后台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第二张，是一张抓拍，时间更早，开幕式当天在后台。

化妆师正在给即将上场的火炬手樊振东做最后的整理，用发胶帮他把刘海捏出造型。

樊振东当时就安安静静坐着，任由摆布，如同一只即将出厂正被阿姨整理仪容的玩具小熊，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清澈而平静。

尚青云当时就在旁边补口红，看见后用手机悄悄记录下了这个瞬间，存入专属于樊振东的那个相册。

两张照片，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人，只有一个简单的金牌银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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