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结束那天,尚青云在酒店房间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些日常用品。
樊振东在旁边帮忙,把她的东西和他的东西用收纳袋分开装。
“直接去我家?”樊振东问,手里叠着一件T恤。
尚青云点点头:“嗯。”
她其实还没完全准备好,心跳有点快,手心也有点出汗。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就不能再退缩。
樊振东看出她的紧张,停下动作,看着她:“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先在北京待几天。”
“不用。”尚青云摇头,“早晚都要见的。”
于是樊振东没再多说,继续收拾行李。
从酒店出发,打车去樊振东家。路上有点堵,广州夏天的午后闷热,车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车流和行人。
尚青云看着窗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爸妈会喜欢我吗?我该说什么?会不会说错话?广东话我听不懂怎么办?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樊振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爸妈很好相处的。”
尚青云转头看他。他表情很轻松,眼神里带着安抚。
“你怎么不紧张?”她问。
“我紧张什么?”樊振东笑,“是我爸妈啊,虽然以后也是你的。”
尚青云被他逗笑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车开进一个小区,绿化很好,楼间距也宽。樊振东家在一栋高层的顶层,大平层,视野开阔。
电梯里,尚青云对着模糊的金属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不算太正式,但也不会显得随意。
电梯门打开,樊振东先走出去,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微胖,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温和。
“阿姨好。”尚青云赶紧打招呼,把买的补品护肤品还有两瓶酒递过去,。
“哎,你好你好,买这么多东西,真是。”樊妈妈笑着嗔怪了一声,将东西放到门口柜子上,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很宽敞,装修简洁大方,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很讲究。
樊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个子挺高,身材保持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官和樊振东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叔叔好。”尚青云又打招呼。
“你好。”樊爸爸点点头,语气温和,“路上辛苦了吧?先坐,喝点水。”
尚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樊妈妈端来两杯茶,又端来一盘水果。
“吃点水果。”她说,“东东说你喜欢吃甜的,这是刚买的荔枝,很新鲜。”
尚青云心里一暖。她没想到樊振东连这种细节都跟家里说了。
“谢谢阿姨。”她拿起一颗荔枝,剥开,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樊振东坐在她旁边,很自然地也拿起一颗荔枝剥起来,剥好了,很自然地递给她。
尚青云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她能感觉到樊爸爸樊妈妈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笑意。
接下来就是很普通的聊天。樊妈妈问她是哪里人,在队里训练累不累,喜欢吃什么。樊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两句,问得也都在点子上。
气氛比预想中轻松,樊妈妈很会找话题,不会让她冷场,也不会问太私人的问题,樊爸爸虽然话少,但态度很温和,没有那种审视的感觉。
晚上,樊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广东风味,白切鸡、清蒸鱼、蚝油生菜、老火汤,还有一道尚青云叫不出名字的炖品。
“尝尝这个汤。”樊妈妈给她盛了一碗,“广东人最看重汤了,煲了很久的。”
尚青云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药材的甘香,但不会苦。
“好喝。”她说。
樊妈妈笑了:“好喝就多喝点。你们训练辛苦,要多补补。”
吃饭的时候,樊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尚青云的碗里很快就堆满了。
“阿姨,够了够了。”她赶紧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多吃点,你太瘦了。”樊妈妈说,“东东也是,老说减肥,我看着都心疼。”
樊振东在一旁笑:“妈,运动员都要控制体重的。”
“控制体重也要吃饭啊。”樊妈妈瞪他,“你看圆圆多乖,叫你吃你就吃。”
尚青云有点不好意思。
她能感觉到,樊妈妈是真心对她好,不是客套。
吃完饭,樊振东带她参观房子。书房里有很多奖杯和奖牌,都是他从小到大赛事得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些家庭照片,有樊振东小时候的,也有全家福。
最后是樊振东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有训练相关的,也有历史、军事类的。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高高低低,从他小时候到现在,按时间顺序排列。
尚青云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是他刚出生不久,胖乎乎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第二张是幼儿园,坐在木凳上,抱着杯子喝水。第三张是小学,穿着比别人黑一个度的校服,背景大概是运动会。
再往后,是省队时期,国家队时期。照片里的他从一个有点婴儿肥的少年,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沉稳的青年。
但五官没怎么变,尤其是眼睛。小时候圆溜溜的,现在也还是那样。
“你真的没什么变化。”尚青云说,“就是等比例放大了。”
樊振东笑:“我妈也这么说。”
他走到她身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猜猜这张是几岁?”
照片里的小樊振东大概七八岁,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球拍,对着镜头比耶,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八岁?”尚青云猜。
“不对,七岁。”樊振东说,“这张是第一次拿市里冠军的时候拍的。”
他又指着另一张:“这张呢?”
这张看起来大一点,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抽条了,婴儿肥褪去一些,但脸还是圆的。
“十二岁?”
“十一。”樊振东说,“进省队第一年。”
两个人就这样一张一张猜下去。
大部分时候尚青云都猜错了,樊振东就笑她,然后告诉她正确答案。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灯火。
尚青云看着那些照片,听着樊振东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比如第一次赢球,第一次输球,第一次离开家去省队,第一次进国家二队,再到一队。
她好像看到了他没参与过的那些年。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孩子,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她面前的。
“你小时候真可爱。”她说。
“现在不可爱吗?”樊振东问,语气里带着点玩笑。
尚青云转头看他。
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
“可爱,怎么不可爱,”她顿了顿,然后去揉他的脸,“世界第一可爱。”
晚上就睡在那个房间。
床是单人床,有点挤,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反而更暖和。
“你爸妈人真好。”尚青云说,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嗯。”樊振东应了一声,“他们一直这样。”
“我有点想我爸妈了。”尚青云说。
“等疫情好点,我陪你回武汉。”樊振东说。
“嗯。”
两个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