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
怕技改后那些未定的风险,怕技改后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怕在摸索中失去好不容易找回的底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樊振东比她更勇敢。
尚青云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她只是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
训练时,她会在旁边的球台练球,偶尔瞥一眼他的动作。吃饭时,她会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食堂今天哪个菜咸了,或者队里谁又买了新鞋。
有时她练完球,会去男队训练馆外面等。也不催,就靠在墙上玩手机。樊振东出来看到她,会愣一下,然后走过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她收起手机,很自然地和他并肩往外走,“晚上吃什么?”
“都行。”
“那去后门那家?我想吃牛肉面了。”
“好。”
这种对话重复了很多次。多到身边的人都习惯了。有时尚青云一个人去食堂,碰到相熟的队友,对方会顺口问一句:“小胖怎么没和你一起?”
尚青云会“啊”一声,然后抿着嘴不说话,耳朵有点红。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总在一起,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
但此刻的她,只是做了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她17年低谷的时候,甚至更早,从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陪着她的。
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陪着,训练时在,吃饭时在,沉默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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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在18年凭借积分升至世界第一,又在19年7月回落到第五。
国际乒联更新排名的那天,尚青云拿着手机看。
樊振东坐在她旁边,也在看自己的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
尚青云放下手机,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不要太在意那个。”
樊振东抬起头,看她。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继续说,语气很平常,“我觉得你就是世界第一。”
樊振东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无奈地笑了。
“你这什么比喻。”他说。
“实话。”尚青云说。
樊振东看着她,又问:“这么相信我?”
“废话。”尚青云白他一眼,“我不信你信谁。”
其实所谓的低谷期,只是樊振东相对于自己而言,他的成绩放在别人身上,依旧是耀眼的。
只是他对自己要求太高,不容差错,所以才会觉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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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怀薇的关系一直不错。从最开始见面时的客客气气,到现在已经能互相发些搞笑的短视频,或者在微信上吐槽一些琐事。
怀薇有时候会给她推荐好用的护肤品,她也会给怀薇讲队里的趣闻。
尚明远倒是一直很爱刷存在感,时不时就跑到食堂来,端着盘子坐她对面,或者晚上用微信轰炸她,发一堆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
尚青云通常懒得理,偶尔回一个“滚”字。
她以为这两个人没什么交集的。
直到釜山比赛结束,准备动身去机场的那天中午。
食堂里人不多,尚青云刚坐下,尚明远就端着盘子过来了,很自然地坐到对面。
他吃饭快,嚼着嚼着,突然从口袋里摸摸索索掏出来一个小挂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个卡通造型的小挂件,憨憨的,挺可爱。
尚青云认出来,这是她最近在收集的盲盒系列里,唯一一直没抽出来的那个隐藏款。
她有点惊喜,拿起来看了看:“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尚明远嘴里还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啊。”
“嗯?”
“小薇让我给你的。”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
尚青云拿着挂件的手顿住了。
她抬眼,盯着对面的弟弟。
“哪个小薇?”她问。
“怀薇啊。”尚明远答得理所当然,继续吃饭。
尚青云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你俩,”她慢慢开口,“什么时候有情况的?”
尚明远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眼神有点飘忽:“就……前阵子……”
尚青云放下挂件,抬手就去拧他耳朵。
“哎疼疼疼疼,姐!松手!”尚明远歪着头,筷子都掉了。
“你行啊你,”尚青云手上没松劲,“闷声干大事是吧?”
“你先松手——”
旁边有队友看过来,尚青云这才松开,但眼睛还盯着他,饭也不吃了。
尚明远揉着耳朵,小声嘟囔:“又不是什么坏事……”
“你俩到哪一步了?”
“没在一起呢……我在单方面追她。”尚明远声音更小了,“她说想先不告诉你,怕你反应太大。”
尚青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喜欢就好好追,追到了也要好好对人家。”她说。
“知道。”尚明远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那挂件……你喜欢吗?”
尚青云拿起那个小挂件,捏在手里看了看。
塑料的材质,做工其实一般,但她确实找了很久,此刻拿在手里,也觉得挺可爱的。
“喜欢。”她说,把挂件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替我谢谢怀薇。”
“你自己谢去。”尚明远重新拿起筷子,“她让我给的,功劳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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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韩国公开赛,釜山。
樊振东首轮对阵徐晨皓。
守得云开见月明,4-2。
赢下最后一分时,樊振东握着拍子,仰起头,长长地吼了一声。
这是他技改后赢下的第一轮正式比赛。
尚青云坐在场边,看着他在球台前握拳。
她没起身,也没喊什么,只是看着他,然后很轻地笑了笑。
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