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屋谈话，日头落下后，桓榆又领着桓映安逛着院子。

悠长的庭院里，数株石榴花次第绽放，万朵金红花瓣在枝头摇曳，香气浓盛，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细数着日子，桓映安也有好些时候没来过桓府。

走至前院，她余光瞧见有二人向府外走去，唤了一声：“你们上哪去？”

方则溢脚步一顿，魏砚转过身来，面上含笑：“夫人好坐，我们去去就回。”

*

正堂，桓映安仍拉着桓榆在话家常，魏砚和方则溢从外处归来。

桓映安将几人招至身前：“快些来，你瞧我这记性，我还给你们带了东西，这都忘记了。”

桓映安拿出包裹，给出人手一罐白芍干片花茶。

几人含羞接过，纷纷道谢。

“谢过桓夫人，”魏砚温逊颔首，下一瞬却道，“我这也有一份薄礼。”

闻言，方则溢诧然望去，只见魏砚从方才购入的物品中掏出一盒包装甚好的物件。

魏砚认真道：“上回在夫人住所，听闻夫人入睡困难，今日经过香料坊时恰巧瞧见这合香饼，又闻此物是刚从东都运来的，尤其适合安枕养神，便想着赠予夫人，愿夫人好眠。”

桓映安微一愣神，嘴角绽开笑容：“魏少卿实在客气，如此厚礼，大可不必这般破费。”

她嘴上这般说着，接过那份合香饼来看后却是眸光微亮，难掩欣喜。

魏砚解释：“一点微薄之物罢了，原先在永城就已叨扰桓夫人，夫人盛情相待，谨启以谢，还望笑纳。”

坐在案几前的桓榆已观摩过两人来回之间的谦和推让，此时眉尖轻蹙起，暗自瞧着这盛意拳拳的热肠子少卿。

一旁的云疏见情形不对，悄悄走至方则溢身边：“你们竟是去准备这些了？”

“不是啊……我……”

彼时，程萱凑上前，糯糯道：“那我呢？阿娘表姐阿姊阿兄们都有，我呢？”

说话间魏砚还真蹲下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块陶哨送给她：“小娘子可喜欢小兔子？”

程萱乍然惊喜，接过兔形陶哨，蹦跳起来：“小兔子，萱儿喜欢，萱儿也有了，谢谢阿兄！”

方则溢看到此刻已然怔住，他上街原先是要为榆阿姊准备生辰礼的，且他以为魏砚随他一道也是如此。

不曾想他竟背着自己准备礼物送给桓姑姑，这样一来倒显得他不识人情了。

他一口气堵着胸口，恨恨瞪了魏砚一眼。

魏砚本人却是神色疏朗，举止从容，全然没有半点异样。

云疏同样看呆，幼时她来谯城寻桓榆游玩时，时常见到桓映安，起初也会赠礼，只是熟络之后便也不在乎这些，如今魏砚这一出算作什么，置她于何地？

她缓了缓神，倏然反应过来什么瞧上桓榆一眼，见她亦是犹疑的模样，再见魏砚坦然神色，心底忽而明了起来。

*

生辰当日，一大清早桓映安就把桓榆叫醒。

她挑拣着桓榆的衣物，最终选了件银红齐胸绫罗裙，搭配缃色披帛，接着就是一顿梳洗打扮。

往日里桓榆也会略施脂粉，今日在桓映安的手下，面妆却是更浓了些，还在眉间点了抹芍药花钿。

“用完膳同我出门，给你买些成衣首饰，你瞧瞧你这些都穿有多久了。”

桓映安一边为她佩戴钗环，一边说：“据说你们刚回就碰上悬案，这些日子定是忙得不可开交，午后我还请了个乐班奏曲，今日你只管放松，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桓榆这会才醒过神来，缓缓点头。

用过膳食，桓映安安排好马车，将众人都邀出了门。

她领着桓榆逛遍许多首饰铺子，午时在十方楼用过最时兴的菜肴，后又拉着众人去往涡河沿岸看渡头帆影，饮酒闲谈。

一众人直至日落时分才归来。

说起来桓榆已许久未这般正式地过生辰。

三年守孝期间都是桓非晚从后厨端来亲手煮的长寿面，吃上一口，就算又长一岁。

而爷娘在时，家中也不会大摆筵席，鲜少宴请宾客，因而没有宾客满堂的喧闹。

阿耶会休沐在家中，同她一起刻红木祈愿牌，悬挂树上。

阿娘会招呼她和非晚一起坐到树下，为他们作画。

暮色将至时，阿娘会亲手煮上一份汤饼，她一直记着。因而往后每每吃面时总是拌着泪，那面总比往常要咸上几分。

以往生辰这一日总是寂寥寥，凉夜更长。

不似此时，程萱正晃着脚丫坐在石桌旁，云疏倚在亭内红木柱边。

方则溢左右手各拎数包吃食，从长廊尽头向此处奔来，魏砚怀抱一堆盒子缓步跟着其后。

天边白光收敛了，金黄光芒缓缓洒开，染上泼墨般的幽靛，夜色中露出繁星。

没了往日的沉寂，只有促膝的众人，更有让人有些习惯的方则溢的嚷嚷声。

“枸杞蜜饵、毕罗、地黄糕，”方则溢一样一样掏出，“还有酥山。”

一行人见他拿出数不清的吃食，掩不住面上诧异。

云疏掩唇笑着：“五郎，你这是去打家劫舍了？”

“云阿姊，你这说的什么话。”方则溢撇了撇嘴，贼兮兮道，“不过我这还有呢。”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方盒匣，双手奉上。

“榆阿姊，你也知道，我算是偷溜走的，身上盘缠不多，只能买下这鹿角护指，榆阿姊还是不要嫌弃的好。”他收回手，摸着鼻子，面上略显窘迫。

桓榆轻轻笑着：“你有这般心意已是足矣，我怎会嫌弃，我定会好生收着。”

紧接着，魏砚怀里抱着一摞盒子前来，他一一摆出，推至桓榆面前。

一杆紫毫鸡距笔，一条松烟轻墨，一块琉璃花叶镇纸，一方虢州澄泥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