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女人猛地停下动作,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便转过身来。
原本被绑在一旁的男女也终于得以喘息,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呼吸,他们拼命扭动着身体,绳索随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纵然符峦溪早有准备,可真正看清女人的模样时,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女人满脸是血,鲜红的血迹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将她原本的面容衬得有些模糊。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凶意,像是一头刚刚尝过血腥、正被打断进食的野兽。
她死死盯着符峦溪,目光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也一并撕碎。
符峦溪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本想好的说辞,竟在这一刻全忘了个干净。
“你是怎么进来的?”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又冷又硬,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符峦溪这才回过神来。
对方能够看见他,如果对方是人,那不应该看得见他才对,可若说她是鬼,符峦溪又实在感受不到她身上有半点厉鬼的气息。
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他暗自思量着,面上却迅速挤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同时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阿姨您消消气,我就是不小心走错地方了,本来想找个人问问怎么出去。您要是还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
话还没说完,旁边被绑着的男女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朝他大喊起来。
“救命!救命啊!”
“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
那凄厉的呼救声在房间里炸开,几乎盖过了符峦溪尚未说完的话。
符峦溪心头猛地一跳。
这两个人自己找死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拉上他一起?
果不其然,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原本就阴沉的目光骤然变得更加凶狠,视线在那两人和符峦溪之间来回扫过,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
“你是来救他们的?”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得十分笃定,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既然如此,那你也去死!”话音未落,她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抄起什么凶器就朝符峦溪扑了过来!
符峦溪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等他看清对方手里东西的模样,头皮顿时一麻,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就跑。
电锯发出刺耳的轰鸣,瞬间撕碎了房间里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宁静。
符峦溪脚下不停,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地朝门外冲去。
等等,等等等等!
这阿姨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电锯?!
刚才不还是在拿刀砍人吗?怎么一转眼就升级了?!
这也太荒谬了!
“阿姨!您听我解释!”符峦溪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然而身后轰鸣声不减,女人显然没有听进去半个字。
符峦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他跑得太急,转弯时不小心磕到了膝盖,疼得他倒吸凉气,直到重新回到一楼客厅,才勉强找到一点周旋的余地。
餐桌成了他与女人之间唯一的屏障,他绕着桌子飞快移动,女人便拎着电锯紧追不舍。两人隔着一张餐桌来回兜圈,谁也没能真正碰到谁。
电锯的轰鸣声在客厅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符峦溪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急促又紊乱。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绕着餐桌跑了多少圈,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胸口也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连喘口气都变得困难。
反观那个女人,却仿佛根本不知疲倦。
她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了些许,手里的电锯却依旧轰鸣不止,追了这么久,她竟连气都不带喘一下,脚步也没有半分迟滞。
符峦溪试图跟她讲道理,解释自己根本不认识屋里的那对男女,可完全没用。
不管他说什么,女人都像是完全听不见,只顾着追着他砍,仿佛不把他杀了就绝不罢休。
符峦溪简直要疯了。
更荒谬的是,想他堂堂富二代圈里的小霸王,平日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现在倒好,竟然连一个阿姨的体力都比不过,要是让那群朋友知道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虽然他们知道的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毕竟他早就死透了。
随着体力一点点耗尽,符峦溪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眼看着自己就要跑不动了,他只能咬紧牙关,死马当活马医,猛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奖状,高高举了起来。
“阿姨!糖糖叫我来找你的!”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响,几乎盖过了电锯的轰鸣。
他确实没有说谎。
糖糖本就拜托过他,要把奖状交到她妈妈手里,眼前这个女人既然自称是糖糖的妈妈,那这张奖状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至于有没有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果然,听见糖糖的名字后,女人的动作忽然一滞,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眼底翻涌的疯狂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糖糖?”
电锯的轰鸣声停了,符峦溪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直起身,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糖糖。”
他咽了一下口水,努力喘匀气息,又赶紧补充道:“糖糖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裙,手里还拿着一个缺了只眼睛的玩偶熊。”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扑上来,她手里的电锯也随着他的冷静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上一刻还凶神恶煞、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的女人,此刻却忽然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的哭声从她指缝间传出。
“糖糖……”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连这个名字都已经承受不起。
“糖糖,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保护好你……”女人哭得浑身发颤,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动着。
方才那股骇人的凶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