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看着他，虽然视线模糊，但那团玫红色的轮廓在灰蒙蒙的视野里也格外显眼，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渡江云叼着一根天青色发带，随手拨了拨散在肩上的墨发，十指翻飞束起，侧过头来看华清，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视线模糊也能一下就看到你家相公了？”

华清起身，拱到了他怀里缩着，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的笑着：“嗯，一眼就看到了。”

渡江云将人搂好，轻轻摇晃着，又从储物袋里摸出玉冠与冠簪，低头凑到他耳边，嗓音里带着笑：“来，相公给你束发了，坐好。”

华清在云床上坐好，将整个后背交给了他。

渡江云的手指穿过那些柔滑的发丝，从旁边挑起一缕头发编了条细细的小辫子，辫梢系了个小灵结，一晃就会发出叮铃声。

华清抬手去摸：“这是什么？”

渡江云按住他的手：“别动，马上就好。”

最后他用玉冠把全部头发束好，拉开距离端详片刻：“好了。”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

那根小辫子格外突兀，却也格外俏皮，垂在耳侧的位置，一动就叮铃作响。

华清抬手摸了摸，唇角弯了一下，站了起来。

“那我们出去吧。”

两人并肩，牵着手，一路往洞府外走去。

暮色深沉，但玄冰峰上处处有灵光浮绕，并不昏暗。

那些灵光有的来自树梢上栖着的灵萤，有的来自石缝间生着的荧光草，星星点点，把整座山峰映得如梦似幻。

渡江云提议：“带我去些你常呆的地方吧，来了这些天，除了洞府就是院子，还没好好看看你这玄冰峰。”

华清有些犹豫，玄冰峰一向冷清，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地方，连个像样的亭台楼阁都无：“可能会让你失望。”

渡江云笑：“没关系啊，也不是游玩，就是想与你随便转转，你在就好了。”

华清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睛虽然不清晰，但玄冰峰他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他们沿着一条小径穿过瘦长的竹林，竹叶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荧光，一丛一丛，风过时沙沙作响。

再往前走，耳边渐渐传来潺潺的水声，越来越清晰，混着竹林里的虫鸣与偶尔的鸟啼。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从山谷深处蜿蜒而出，水面倒映着竹叶的光影，随着水波漾开，像是河底铺了一整条流动的星河，偶尔有灵鱼从水底游过，带起一串细碎的光泡。

岸边的石头被这光照得温润如玉，石缝间还长着些发光的苔藓，一簇一簇地亮着。

渡江云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景致，捏了捏华清的手：“还说没什么好玩的，我看此处就很是有趣。”

华清往渡江云身上贴近了些：“你喜欢就好。”

两人在河岸边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依偎着坐在一起。

华清把下巴搁在渡江云的肩上，视线里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流动的灰白色光芒，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无声的烟火。

他一人时，常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渡江云伸手揽住他的肩，手指在他上臂轻轻叩着，忽然开口：“你这些年会不会太孤单。”

华清沉默了一会，声音很淡，尾音几乎被河风吹散：“我喜欢这样平静的日子。”

平静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百年上千年就这么过来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偶有重大事件才会露面一次，只是现在再回头看，好像确实空得很。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但更喜欢有你陪着我。”

渡江云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来还有小烛呢，以后再不会让你一个人。”

华清仰起脸吻他的下颌：“是啊。”

渡江云松开他，在侧方草丛折了几根尾草，三下五除二编成了一小坨长着蛇尾的人类模样，蛇尾是两根细长的草茎拧成的，身子圆鼓鼓的。

他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放在掌心递到华清面前：“像不像小烛？”

华清视线不清，凑近了看：“丑。”

渡江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就是像了，来，你拿着。”

华清接过草编小蛇，靠得离渡江云更近了些，几乎把下巴搁在渡江云的肩窝里。

渡江云又折了几根草，手指灵巧地折来折去：“咱们现在算不算提前体验了一会一家三口在一起赏景？”

华清垂眸看了看手中那丑丑的草编小蛇，拇指顺着蛇尾的弧度轻轻捋了捋，嗯了一声：“好幸福。”

渡江云编好了一对小肉手，准备给那小蛇装上，低头一看，华清靠在他肩头阖了眼，长睫垂落，呼吸均匀，竟坐着就睡着了。

“卿卿？”渡江云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华清的身子正缓缓往下滑。

渡江云搂紧了人，腾出一只手把那小蛇的细节补充完整。

憨态可掬的小蛇被摆在了石头中央的靠前位置。

渡江云拿出帕子擦了手，便搂着华清站起身，轻柔地打横抱起。

“回家喽。”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洞府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华清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平缓，那根小辫子垂在胸口，随着走动轻轻晃悠。

原先两人坐着的位置，唯余那胖乎乎的草编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