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空之下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有这么忙碌了。
搞研究、祓除咒灵、举办音乐会。
拍剧,哪儿来的时间拍剧。
只需要听我的音乐就好了嘛。
清子不在了……总监会也不会主动协助你。
这些事情全都要自己协商。
要勇敢的面对!
面对生活!
不要气馁!
你现在身在繁华的涩谷。
人群熙熙攘攘,却无人注意到你。
不,还是有的,只不过是非人。
“你是在欢迎我吗?”
你隔着玻璃与一只咒灵对视。
咒术师只能领死工资。就不能根据祓除咒灵的数量和等级给钱……日本的财政……想这些事情可真烦。
这只咒灵在咒灵中算得上卡哇伊了。
像一只大扑棱蛾子。
喧闹的东京是咒灵的温床。
这是所有咒术师的共识。
顺便进去喝杯咖啡吧。
你进入店里,里面只有几个年轻女孩子无所事事地坐着看手机,身旁放着拉杆箱或旅行袋。
是到东京旅游还是求职?你瞧着都不太像,她们看上去非常疲惫。疲惫到都产生不了情绪。
正午时分,阳光明媚,咒灵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咒灵虽然喜欢在夜晚出没,但其实不怕阳光。
它怕的是你。
趋利避害辨别强弱是生物的本能。
这只咒灵比蝇头强不了多少,刚刚到四级的门槛。
“除了这里你哪里也去不了吧。再怎么躲都没有用。”
你其实都不用和它说话。
为什么要和它说话?
祓除咒灵后你主动和店员交互,从菜单里随便挑了一款咖啡,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干吗?要聊天吗?情绪价值可不是免费的喔。”她摘下耳机。
是你主动想和我说话吧。
女孩眨着眼睛注视着你。
她穿着深绿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
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
日本街头全都是潮男潮女,面前的女孩当然也不例外。她的化妆技术很高超,你在她脸上几乎看不到疲惫的影子。
但是你听到了。
她的肚子正在咕咕叫。
这家咖啡店提供小食甜点,价格并不高昂。外面也有便宜的小饭店。
她可不像需要减肥的样子。即使要减肥,饿肚子这种方法也太伤身体了。
“是啊。想和您聊天。我喜欢卡哇伊的女孩子。要收费的话……您想吃点什么?”
【竟然真的应我……我只是想找人聊聊天……】
【啊啊……一顿饭而已!】
“真是的……”她嘟哝了一句,随即脸上渐渐绽开笑容。“卡哇伊什么的,完全比不上小姐你吧。在你面前,我都不能说是黯然失色了。完全是一朵已经枯萎的花。你用的是什么粉底?佳丽宝?”
她凑近了一点,你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啊咧,居然是纯素颜。天生丽质啊,好羡慕……”她沮丧的说,又很快振奋起来:“我的夸夸可是很宝贵的!”
“再加个甜点,如何?”
“甜点会发胖的啦!”
【我让别人破费了……】
【怎么会这样啊!!!】
你注意到她一直在用长指甲挠杯子。
“您是在等人吗?”
“没有——!”她下意识大声反驳,惹得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她泄气了,整个人像一摊水似的和杯子一起融化在桌上。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用那么尊敬的和我说话吧?”她解释道:“我是在等人。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甚至可能都不会出现。不出现的话未来一段时日都要完蛋了。”
“今天有你请客,算是勉强熬过一天了。”她有气无力的说。
你眯起眼睛,东京街头所有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你很难分辨他们的经济水平。
她的瞳仁四处转动,最后聚焦在你身上。
“你是东京本地人吗?”
“不是……”你停顿了一下,“我来自京都。”
“京都啊……”她果然流露出一丝向往。
“听说在安井金比罗宫求签和许愿能斩断恶缘。”
【从东京去京都对我来说可不便宜……】
你稍稍侧了一下身:“要钻洞。撅着屁股爬进去再匍匐着爬出来,着实不太美观。”
她离开桌子,噗嗤笑了起来。
“有用的话,钻狗洞也没关系。不过……其实现在的我根本不需要了。”
“现在这样的生活,连恶缘都称不上。”
“你是想听的吧?说好了,情绪价值可不是免费的!就当我卖惨好了。卖惨能赚到钱的话,说说也无妨。”
“我想,我们需要明确一件事——”你顿住,她会意。
“叫我小鱼好了。”
假名。
都不带认真取的。
“小鱼,倾听别人的负面情绪,是心理咨询师的工作。要收费的其实是我。”
“哈哈……”
“我开个玩笑。”你弯了弯唇角。
“愿意将胸膛剖开以心直面现实的人,都是勇敢的人。”
“您愿意和我讲述您的过往,是我的荣幸。我会认真听的。”
你掏出了纸笔。
“还要做记录……?你是在做社会调查吗?”她也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记者?警察?课外作业?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
“我是特别部门的警察。现在要对一起特别事件进行分析。请诉说你的证词。你诉说的一切都会呈堂供证。请吧,小鱼小姐。”说起来,和那只咒灵牵连最深的就是这位小鱼小姐。
“你不适合这个表情。你长得一点也不凶。”
“高冷,高冷总有的吧?”你诧异的说。
不会再面无表情了。
“唔……”她笑笑没回答。
“我做‘□□’挣钱。”小鱼咬着唇淡漠的说。
“听不懂?没关系啦,我解释一下,我现在在等男人的电话,然后——”她摆出一幅“你懂的”的表情。
“没意思。你的脸色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什么歧视、什么同情,我都无所谓啦。”
她用手撑着脸,眼神看向窗外,继续平平淡淡的叙述。
“我现在是离家独自生活的状态。不过未成年能找到什么工作,也没有其他谋生手段。我靠自己的身体过活。”
“辛苦了。”
“哈。”她嫌弃的瞪大双眼,“几分钟就结束了。要说辛苦还真不至于。”
你意识到不妙的地方:“真正的……”
“除此之外的什么都可以。”她没好气的强调道。
她又絮絮叨叨说起了迷信的妈妈暴躁的继父,读书时的太妹生涯。
“我以为搬出来住会好些呢。结果没什么区别。顺带一提,我第一次做‘□□’是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哦。”
这下你是真绷不住了,差点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
小鱼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坏笑,对上你严肃的目光,她又变得和软体动物似的瘫了。
“我不在意。请你也不要在意。”
“你平时住哪?”
“你问到点子上了,警察小姐。”
“我嘛,和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漫画店、咖啡店、书店、公园……我哪里都去过了,只求一个休息的地方。手里有点钱也不敢随意花销,要先吃饭,不然肚子会咕咕叫,太难为情了。”
问题出在父母身上。你圈圈点点,母亲是某个教会的信徒,具体哪一个她不是很清楚,反正日本的教会团体多如牛毛。对小鱼不闻不问,没死了就成。
讨厌教会……盘星教这个有问题的团伙早就被制裁了。制裁他们有什么用……你强迫自己将视线下移。
“你在我继父的名字下画了好几道线呢。”她往你这边蹭了蹭。
“有时候真想诅咒我的孩提时代。”
“发质也超级好呢。不过你好长时间没关心在意你的头发了,它们惨惨的。”
你听到千疮百孔的心在哭泣,而面容戴上了名为“精致”的面具。
“我五年级的时候,他侵犯了我。当时我根本不清楚他在对我做什么。”
“中学二年级,一个大叔叫我跟他走,他说给我钱。我就去了。我想着,既然已经发生过了,那以后就都无所谓了。”
“那天之后我第一次吃了巧克力蛋糕。甜的我都哭出来了。”
“这家的麦芬我也是第一次吃呢,很甜哦。我很喜欢,谢谢你。手机的电充满了,我要出去找目标了,不然接下来几天可没办法了。好心肠的大小姐可不是天天都能遇见的。”
“撒由那拉。”
人们常说,分享快乐,快乐就会变成两份。诉说苦痛,苦痛就会减半。
然而有些苦痛并不会随着说出的音节消失。它已根深蒂固,无法动摇。
“三万日元。”
身上仅剩下的钱。
以前的积蓄暂时都转给禅院家了。
三万日元在十亿日元面前简直杯水车薪。
让它发挥一点作用吧。
“不接女孩的单——”
“陪我逛逛街,我买的东西都由你拿。”
“喂喂,我还有自己的行李箱要拿呢!”小鱼深呼吸,然后平心静气的微笑。
“大小姐,您请吧。”
“我不是大小姐。”
有你这么穷酸的大小姐吗?
你掏出手机:“稍等我一会儿。”
说了要逛街,总要买点东西。还有接下来所需的生活费。思来想去,你决定向冥前辈借钱。
几万日元其他人不会让你还,而冥前辈会加倍收利息。
[亲爱的,你就和我借这么点钱?这样吧,你把你自己抵押给我,我给你……]
冥前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消息发过来,她似乎在评估你值多少钱。
[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