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阁楼里，江川站在逼仄陡立的楼阶上，将胳膊递给身后的苏泠，“小心......”
苏泠点点头，将手搭上去，她的裙摆扫过楼阶，裹了一层灰尘。
不过两层楼阶，走完，已是满头密汗。
日昃独照庭院西隅，苏泠环顾一圈，发现自己仍在那间宅子里。
她蹙眉看向江川，问道：“你方才奔着救人而来，可是有其他人被困？”
江川刚欲开口，嘭的一声，院门被一股蛮力撞开，冲进来一个......，不，是四个人。
苏泠眼眸一震，勃然作色。消失的黄口小儿又出现了。
“你这娃娃真是头倔驴，少爷答应了救人定不会食言，你且安生......”云旗一手抓空，看到江川时，登时刹住了脚：“少爷......”
云铮单手抱着个女娃，扶着门框呼呼喘气，“你......你们可知抱着人追三条街有多累......”，视线对上江川时，他的声音瞬间拐了个弯儿，“少爷......”
黄口小儿在离苏泠一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他紧张地盯着苏泠打量，双手垂在腿侧，紧紧攥着破旧的缊袍。
“你......你没受伤？”
苏泠缩了缩眸子，这小儿故意引她掉进陷阱，此刻又何故摆出愧疚之色？
“你帮着那些恶人引我来此，还敢出现......”苏泠横眉呵斥，才抬脚逼近，忽闻小女娃一声急唤，从云铮怀里跳下来，冲到她跟前来。
“姐姐......“
小女娃眼窝发青，乌黑的眸子扑闪扑闪的，抓着苏泠的大氅哭了起来，“是那些坏人抓住我要挟哥哥，哥哥不得不从命，一救出我，他便火速赶往风雨楼求大侠来救姐姐，哥哥的头都磕出血了......”
“没错......”一旁的江川接过话来，向来洒脱不羁的少主，流露出少有的柔情，“这小儿救人心切，又是撞门又是磕头，闹出不小动静。”
苏泠仔细一瞧，那小儿的额头仍渗着血，本就生了冻疮的脸，愈发惨烈。再观那小女娃，破旧的大缊袍裹着小缊袍，一双飞边的芦花靴掩于缊袍下。脸上脏兮兮的，却无冻伤。
看来是被哥哥保护得很好。苏泠心忖着，眼底窜涌的怒意渐渐退去。她俯身揉了揉小女娃的脑袋，柔声道：“放心，我不怪他，你哥哥很勇敢。”
“当真不怪我？”黄口小儿闻言如释重负，猩红的眼眸盈了一汪泪。
“自然。”苏泠直起身子，续道：“你们受制于人，听命乃权宜之计，若不是你到风雨楼求救，我已入了虎口。此事来龙去脉日后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的安危......”
苏泠忽然神色收紧地看向江川，“方才那人似乎见过我，对楚珩的事也了如指掌，以面具示人，又在面具将裂之时落荒而逃，足见其甚恐事情败露，待他回过神来，必然会杀人灭口。我在王府多有不便，还望你将他们藏好。”
“此事还须瞒着我爹才是。”说着，江川扯下腰间的兽首玉佩，递给云旗，“你二人护送他们去白庭山，将此信物交与一翁，请他收留这两个娃娃。”
“是......”
云旗云铮齐声响应，江川随即对苏泠说：“事情已安排妥当，我们先去医馆，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见江川神色非常，苏泠急声追问：“去往何处？可是与楚珩有关？现在便去......”
“可你体内的迷药尚未清除，手脚无力的如何赶路？”
“那便叫一辆马车。”
“那里堪比虎穴，你这般虚弱，行事只会不便。”
“罢了......”苏泠叹气，无力地攥了攥拳。
云旗噗笑，“少爷，您何必舍近求远？云铮和俞叔学过两年医术，解个迷药不难吧？”
“他？”江川满脸怀疑盯着云铮，“即便云铮能治，解药又从何来？”
江川话音未落，云铮已从挎囊翻出几个五颜六色的瓷瓶，捧给他看。
“江湖迷药繁杂，形态不一，轻则致人昏厥无力，重则失智、醒后记忆全无。这些是解药。”
江川目瞪口呆，“我怎不知你随身带着这些？”
“少爷，您岂会留意这等小事，依我看，有朝一日风雨楼的大门被人拆了，您怕是也察觉不......”云旗在江川的眼神追杀下，登时捂嘴噤声。
云铮清清嗓子，连忙圆场，“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事何须少爷劳神。祁王妃可记得是如何昏过去的？”
苏泠指了指厅堂，说：“我走进厅堂，扇门悉数被人锁上，片刻我便昏了过去，当时那香炉燃得正旺。”
云铮快步走至案几，捻了些许香灰嗅了嗅，抬眸道：“除了手脚无力，祁王妃可有其他不适？”
“并无。”
“此香乃一息沉，源自东璃，起效甚快，只是药性偏柔，很少在江湖出现。”语毕，云铮从挎囊取出一烟色瓷瓶，倒了粒药丸，递与苏泠：“这是解药。”
东璃？会是线索吗？苏泠心忖着，微微仰头吞下解药。
“可觉得好些了？”江川凝眉追问。
云旗笑着打趣：“少爷，又不是仙丹，岂能登时见效。”
江川冷哼，“云铮......”
云铮连忙正色，“不出一刻钟，祁王妃定然恢复如常。”
江川闻言先露喜色，继而瞪着兄弟二人，扬声道：“还不赶紧启程去白庭山！”
“是，走走走......”
云旗云铮抓起两个娃娃火速离开。
江川扇了扇眼前扬起的灰尘，耳边传来苏泠低沉的声音。
“你要带我去何处？”
“青玉坊。不过去之前，你得换个样子。”
天色微暗，酒肆歌坊灯火通明。
苏泠摇身一变又成了男子模样，她穿着灰袍黑氅，与江川并肩立在青玉坊对街的角落里。
“回轩城后我买通了江湖密探暗查楚珩，据密探所述，楚珩与林荀偶有往来，两人会面的地方极为隐蔽，时而青玉坊，时而如意楼，今夜将在此会面。”江川微微侧头，在苏泠耳边低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