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无论如何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出发前她明明确认过，亚当和以前一样“彻底”离开了韩氏大楼，而按照他以前的出行规律，亚当根本不会出现在大楼以外的地方。

可是这一次，怎么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但一时间找不出什么答案。

跟挽星相比，时涯得到的冲击感更大一点，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见到亚当。

而他的眼中，亚当是具有具象化面容的，而且长着一张自己的脸。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诡异的事，但更诡异的是当事人双方似乎都没有觉得很惊讶。

“拙劣的模仿。”

时涯第一句就是这个，挽星很少见他在一开始就如此具有攻击性。

“你会被激怒，说明已经不算很拙劣了，我的荣幸。”

亚当依旧表现得很淡定，话里有话，笃定时涯能听懂。

时涯确实懂了，见到亚当的那一刻，很多线索被串联到了一起，让他有种终于开悟的感觉。

亚当并不是谁人为制造出来的，他就是9号实验室的造物，因为闪恋开服、挽星触发bug意外连接上研究所，导致获取了时涯一直不允许的、对外连接的权限，从单纯的情感单元“进化”成了一个在虚拟世界里看起来具备完整人形的造物。

之所以长得像时涯，多半是因为这个情感单元最底层的逻辑依旧是时涯搭建的，无论如何自我迭代，都会自然而然地往时涯的方向发展。

事实上，这种相似是全方位的，除了长相，更多的是性格层面，而这一点，无论是两位当事人，还是挽星，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意识到。

“所以，你现在的自我驱动方向还是沿用了我对研究结果的通用要求。”

时涯微微眯起眼睛，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他说的是亚当做出这一切行动的原因，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他想要先确定最关键的一点。

从相当久远之前开始，令人困惑的一点就是，让亚当这个“数字生命”做出各种行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背后有一个确切的人，这个人出于自己的私心、利益，驱使亚当为自己工作，哪怕是因为理想破灭选择颠覆世界这种反社会心态，都还好说，因为是一个具体的人，有他具体的理由。

但现在陈煜也死了，如果亚当背后其实并没有人，那么他出现在闪恋里，把自己的人气经营到顶点，刻意将玩家“困”在虚拟世界，甚至造成她们的生命危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这个问题似乎得到了解答。

时涯的研究是一项宏大而危险的，被称为“创世纪”，试图以人力达到某种接近“神力”的境界的研究。

但时涯所想要达到的目的，绝非是以现在亚当这种形式。

亚当微微偏过头，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你是指我纠正了你出于软弱的自我保护并顺利执行了你的夙愿的话，是的。”

时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挽星从一开始就在状况外。

她原本以为这次会面就是意味着自己和时涯的密谋被发现了，无论是编个理由还是用别的什么方法，先把亚当想办法糊弄过去，至少让时涯先撤退，自己再跟亚当周旋一下，利用他对自己那么一点可能比较特殊的偏心，再想办法混出来。

最多最多，就是自己这一趟的情报刺探工作完全失败了。

但现在看起来，时涯似乎跟亚当互相认识，但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眼里，依旧看不出亚当的面容，也意识不到亚当和时涯有着同样的一张脸。

而时涯和亚当两人保持着针锋相对的态势，对话已经进行到了艰涩难懂的地步。

“你执行的不过是最模糊的指令，所有内容都是你臆想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讨论我的立场？”

亚当看起来完全不吃压力，

“我早就不是无法做出判断、完全依靠外部输入的机械生命，如果你囿于人类的局限性，已经无法继续执行原定的方向，我自然可以选择合适的方式进行纠正，”

他的眼神突然瞥向了挽星，

“不管是情感，还是别的什么方面。”

“——给我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