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过那么多人，可在我看来，他们都比不上你值得去救，你善良、开朗，愿意伸出手去帮助任何一个深陷泥潭、需要帮助的人，哪怕对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宇一，我真的很后悔帮你发现了你身世的秘密，可是一切都还有余地，放弃一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作为人类生活，不行吗？”

挽星猜想过去的时间里，类似这样的对话应该已经在两人之间发生了很多次，但就像之前的崔明哲也没有说服王宇一那样，这一次王宇一也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不要这么说，明哲，我非常感激你愿意帮我，否则像我过去那样浑浑噩噩的过上一辈子，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我来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而且，”

他又转向王老爷，

“能在最后听到你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我的生机，实在令我很意外。”

王老爷痛苦地、用力眨了眨眼睛。

对于他来说，为求荣华富贵而献祭掉的胎儿只是个概念性的存在，虽然有实际的血缘关系，可并没有感情的牵连；

而王宇一是自己捡回来的养子，两人朝夕相处接近二十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设防、愿意亲近的人，他将自己最重要的财富、地位分给这个孩子，掩盖和驱除他身边的黑暗，只想让他看到这个世界光彩的一面。

可当这两件事结合到一起，养子变成了亲生孩子，抚养之恩叠加了杀身之仇，而自己又从一个不择手段、眼睛里只看得到钱的阴险小人，变成了一个会因为受到良心的谴责、整夜睡不着觉的“好人”。

或许所谓的报应就是这样，人永远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无论站在其他人的视角是多么圆满，可他们自己却永远在苦苦追寻的路上。

而王宇一作为妖族的非人感也在此时充分体现出来，王世杰和崔明哲不约而同地想要让他活下去，因为在人类的眼中，鲜活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王世杰愿意用自己的死去换王宇一的生，也正是因为他在此时才承认了，自己是真的爱这个孩子，愿意以死向他谢罪。

但相对的，在王宇一的眼中，有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即使之后面对的是从人间被彻底抹消，也要以自己真正的形态、完整地存在过哪怕一次。

“这段时间，我可以说是一直在等死，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开心，现在你们能帮忙提前解决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好，”

王宇一语气很轻松，也完全没有追问，为什么明明骸骨已经被王老爷吞了，挽星这里却还能翻出属于自己的身体残片。

“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

秀明再次确认了一遍王宇一的个人意愿。

安德烈给王老爷又喂了一颗丹药，说是可以防止他情绪过于激动，缓解魇症的后遗症，但看起来似乎效果有点过头，王老爷吃完后两眼发直，原本还有机会从床上站起来，现在是完全不行了。

崔明哲则迈着沉重的脚步，出门遣散了自己带来的所有医护人员。

“我不会管你了，也不想看你去死，再见。”他最后留给王宇一的，只有一个背影。

最后，众人齐聚在庄园后院、一望无际平坦的草地上，紫雷如同炸弹一样在疯狂地平地炸响，但都被大阵积蓄的最后一丝能量弹开，并没有实际伤到人。

在众人的包围中，挽星小心翼翼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大妖利爪。

沉重、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物体，出现在了所有人、包括王宇一的面前。

“这就是……我。”

震惊了很久后，他发出叹息一样的感慨。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秀明摇着扇子，但挽星发现他现在全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两只小蝴蝶也显现出来了，正在他肩头紧张待命。

王宇一走上前，用手碰了碰那块巨大的指骨。

——轰！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都更粗壮的蓝白色闪光，炸响在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