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两人沿着下午的路径巡逻到这附近时,展流年通过水面在月亮下的反光,敏锐地发现了之前没看见的这个湖。
安德烈通过自己家族的某种感应的术式,意识到了这个湖泊竟然是某个强力封印的障眼法,而封印之下,是大量怨念、生人骨血,以及其他混沌而可怕的凶兆的集合。
现在挽星他们感觉到的冰冷寒意,正是因为安德烈通过自己的术法、稍稍松动了封印表面的伪装,类似于只是掀开了创可贴的一个小角,就已经放出了令人相当不舒服的东西。
“触及核心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很多人的哭喊,”
安德烈道,他的眼睛已经闭上,面朝着小小的湖泊低下头,露出一种悲悯而痛心的表情。
“他们必定是在临死前遭遇了莫大的痛苦,才会让作为入口的湖面、永久地锁住那一刻的怨恨和恐惧。”
一阵微弱的风吹来,空气中的寒意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挽星抬起头环顾四周,远处的草坪还是那副又安静、又蠢蠢欲动的样子,树丛在风吹过的时候改变阴影的形状,而在这样违和气氛的庄园中,竟然藏着凶险无比的封印,让人生出一种、正脚踩在活火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即将喷发、毁灭一切的恐怖错觉。
“前院的奇怪阵法……后院的封印……大妖……”
展流年念念有词,试图梳理出一条清晰一些的脉络,
“我们的线索增加了,但还是找不出大妖的位置……哎、秘境啊秘境,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是阵眼!”
秀明突然双手一合,折扇的扇骨在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众人的目光立刻全部向他看齐,
“刚才在前院,我就一直在奇怪,阵法布置得足够完备,可我始终找不到阵眼在哪,”
他的肩头亮闪闪的,是两只小蝴蝶终于汇合,正快乐地互相绕着转圈跳舞。
“我原本以为是前院装修得太复杂、元素太密集了,又或者我们还没有走到,或许在大门口的原因,没想到阵眼竟然在这个地方!”
安德烈皱眉,
“你我都上过《阵修基本论》,应当清楚阵型的发动原理,阵眼怎么可能不在阵中?”
“哎,普通的阵法,阵眼必然在阵中,否则根本无法发动,只有一种——”
秀明又露出那种狡黠的、仿佛猜中了头奖的眼神,嘴角弯起,
“目的不是调和、而是扭曲、毁灭,而且可以进行自我供养的绝顶凶阵。”
他看向挽星,
“之前我们讨论的,庄园主人王老爷与大妖的关系是敌还是友,目前看来可以有个定论了。”
“什么什么——”
展流年立刻投来关心兼八卦的目光,安德烈也抬起头。
“供养……所以这个阵是用来养大妖的,王老爷和大妖是一伙的!”
经过提点,挽星飞速得出了结论。
这下对了、对了对了……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王老爷的委托又是怎么回事?
他费尽心机、把大妖养成,然后觉得控制不住了、再四处寻人要把大妖置于死地?
怎么想都太奇怪了吧?
“等一下,有人过来了。”
时涯突然出声提醒。
众人沉浸在一整晚突飞猛进的神奇发现中,根本没察觉有人正在快速向他们靠近。
“……客人、客人你们没事吧?”
声音由远及近,竟然又是巡逻三人组:奥地利留学生彼得、约翰和罗曼。
快行至近前的时候,三人纷纷下马,有些匆忙地向挽星小队走来。
“不好意思客人,小王总交代过不能打扰你们了,但老爷刚刚又……呃、又说自己见到怪物了,想找你们回去。”
“不必着急,”秀明气定神闲道,
“我们已经找到症结所在,正好也请各位做个见证,等我们把这个湖中的阵眼彻底化解,老爷的问题自然也就——”
他边说边转过身,想展示那个小湖泊,可话音却戛然而止。
“湖?哪里有湖?”
彼得挠了挠头,眼神疑惑,
“我们每天都巡逻,后院只有草坪,别说湖,连水塘都没有的啊。”
挽星转过身,脚下只有荆棘丛生的灌木。
原本那汪清澈寒冷的小小湖泊,仿佛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