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从铺天盖地的消息里完全被剧透了接下来的流程，但挽星还是决定亲身体验完整的剧情。

她不准备氪金，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应该只能推进剧情的一小段，之后就会被卡住，她的大世界中的杜默、就会成为一个普通的NPC，重复着简单单调的剧情，等待着直到有一天被氪金道具“激活”。

所以应该不会花上太久的时间的，而且只有完整体验过被氪金道具卡住的情况，写帖子的时候才更会有说服力吧，挽星这样想着。

而当启动游戏的信号，顺着某人利用高级权限搭建的“小道消息”渠道，顺利传到研究所的时候，时涯正在“关心”下属。

“状态不好就请假回去，留在这里反复出低级错误、只会浪费更多时间、拖慢其他人的效率，这笔账都算不明白吗？”

时涯不讲情面的时候，脸自动板起来，本就锐利如刀锋的下颌线在研究室的冷光衬托下更加冷硬，薄唇抿成一线，明明是催人去休息的话，但总感觉讲得很难听。

对面的裴靓靓又吸了一下鼻子，感觉快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时总监……我也不想的……”

真的也是在努力不受到外界影响了，奈何实在有点做不到。

裴靓靓也属于闪恋开服级别的玩家，虽然玩法有点刁钻，一开局就看上了“秀色可餐”的NPC小哥，但也因为坚持不懈地在游戏内外打卡记录，感动了不少玩家，最后被柘木游官方发现，特地为她增加了剧情，把方劳升级成了可攻略男主。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对于裴靓靓来说，现在官方的改变、社区铺天盖地的质疑和骂声，才更让她难以接受。

明明曾经是那么善于倾听、尊重玩家意见的柘木游，明明刚刚才参加过那么快乐的漫展……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不像潇冉和挽星可以在线下讨论，还能稍微坚定一点自己的想法；裴靓靓所处的研究所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身边没有其他闪恋玩家，而网络上的舆论被一边倒的骂声淹没，即使有客观的声音，如果不是像挽星那样花上大把时间精力去搜寻，也很难发现。

因此对裴靓靓来说，就是自己游戏玩得好好的，突然所有人都来质疑你，只要你玩游戏，就自动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原本一个关于游戏的帖子发出去、就会收到许多喜欢、点赞、底下都是友好的评论，可一瞬间，全都变成了嘲讽和谩骂，还有一些自己看不太懂、但明显带着恶意的话，吓得她也不敢再发闪恋相关的帖子。

像裴靓靓这样的正常人，会因为害怕被攻击、以及避免在他们看起来并不必要的争执，而逐渐沉默，于是攻击的言论就会越来越猖狂、偏激，到最后，所有的反馈、新闻、消息都是负面的，陷入完全的恶性循环。

还有一些不太清楚情况的外圈朋友，陆续给裴靓靓转发一些报道，他们的关心也确实是关心，但实际上，这种无意识的举动却会持续地给裴靓靓心里带来痛苦。

在各方面的压力下，裴靓靓已经发展到站着、坐着，明明做着跟游戏完全无关的事，只要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就会忍不住流眼泪的程度。

已经是完全的应激状态了。

唯一能稍微理解一些她目前状况的人是秦孟，可秦孟在上班时间也必须守在自己的9号室，没办法做到随时提醒。

也就导致裴靓靓在精神恍惚下，犯了不少不该犯的错误。

时涯不关心原因，他只会因为被耽误的进度默默生气。

但再大的气，在发现挽星再次上线游戏的时候也有所缓解了。

“008今天剩下的任务交给006代管，涉及实体回溯和干涉因子的部分暂停处理，不懂的来问我，至于因为008这几个错误引发的补偿模组——”

裴靓靓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红着眼睛预备好接下来的挨罚或者挨骂，没想到时总监说着说着、突然一顿，接下来的话也停住了。

“——等我明天评估之后再做安排。”

“解散。”

不光是008号裴靓靓，其他研究员也愣住了，时总监从前可永远都是雷厉风行的，上一秒安排的活恨不得下一秒就要看到结果，也从来不会说类似“明日再议”的话。

众人看着时涯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连裴靓靓也暂时忘记了从游戏的痛苦连累到她工作上的双重痛苦，自言自语道，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时总监……果然是谈恋爱了吧？”

——《闪亮恋心》，启动。

挽星又一次在游戏中睁开眼，但这一次面对游戏世界所抱有的心绪，比起之前的所有次加起来都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