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本就漫天飞灰的仓库内又爆出一股烟雾,所有人都被震在原地。
连月粼都不咳了,瞪着一双红眼睛朝时涯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袭击时涯的那个陪读看起来也很震惊,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看向自己右手,原本一个完整的瓷瓶碎了,只剩一小半残片在他手里握着。
烟雾太大,他看不清时涯如何了,但自己的手臂、甚至脸上都溅上了腥腥咸咸的血迹,自己一定是对这出言不逊的傻大个造成了相当的伤害。
他兴奋地转过身,向月粼邀功,
“胡家的大人、您看我帮您好好修理这家伙了!我——”
其实此人的主家安氏也不过是修真界中下等的一个小世家,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寒门”。
他们原本属于极北严寒地区一个庞大神学家族的分支,因为不满当政者的一些做法,一小部分人自立门户,远走华夏,连姓氏都本土化。从彻底安顿下来到现在、也不过十多年,根基尚浅。
这一点,从他朴素低调的全黑色打扮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尽管如此,安家的这位陪读从小接受着“传统”教育,不仅不会去质疑这种“慕强”、“慕老”、“慕世家”的氛围,反而自动组成制度的最底层、积极地挺身维护制度。
而这样的人,在这群陪读中,所占比例属实不低。或者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他们在这一方面的表现尤其突出,才会被各自的家族选作为陪读,来到灵修学院。
至于这个群体在学院中,接受了与他们自身气质堪称截然相反的“先进”教育之后,是水土不服、还是经历痛苦的内心碰撞之后觉醒,又或者依旧执迷不悟、沉浸在自己陈腐的大梦里为所欲为,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总之,在当下的时点,一心一意维护大宗族门阀制度的安家陪读,终于抓到一个表现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出手后,却发现所有人都用越发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
不应该是看那个挑衅胡家的无礼之人吗?
尽管内心疑惑,可长久养成的习惯让他十分谨小慎微,不敢面上立刻表现出自己所想。
发现周围人的态度不像自己预期,他立刻反思、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太招摇了?月粼大人莫非并不想这么直接地与人结怨、显得胡家好像气量太小?
可他脑筋本也不好,越思考、周遭投来的目光越惊悚,令从未得到过这么多关注的他十分惶恐。
他只能强装镇定,试图向身边人开口询问,
“你……”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谁知他一张口,竟然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一时间愣住,随后迅速地感到胸口胀痛,喉头一阵腥甜——
“咕、咕哇!——”
从已经说不出话的嘴里、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啊……
他后知后觉,从指尖手臂开始传来扩散到全身的、尖锐的剧痛。就好像被人用瓷瓶朝脑袋狠狠砸下去的那个、反而是他自己。
原来那些血也不是什么其他人溅到他身上、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血。
周围人好像在说话,可他的脑袋被过于近距离的巨大爆炸震得发晕,耳膜里都是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清。
他头昏脑涨地想,怎么会这样?我不是用花瓶砸了……
——烟尘散去,本该遭受重击、头破血流的时涯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除了白大褂落了点灰,竟然毫发无损。
月粼抚在胸口的手瞬间收紧了。
余下陪读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明明所有人都见到了,是安家的那个拿花瓶去砸韩家的,他们两人之间离得近、又是突然发难,怎么想也不可能避得开。
可最后,反而是打人那个头破血流,而且看威力,甚至不只是单单砸碎一个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