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分为两色。
白或黑。
白天与黑夜。
白色纯洁无瑕,极容易染上外界的颜色,覆上外在的物质。而当纯白强足够强大时,可以覆盖一切颜色、生物,以及凛冬下的罪恶。
一群穿白色制服的少年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残局。包扎伤患、检查是否有生还者,裹尸等等。每个人神色沉着平静,动作利索,似乎这种工作已经做了千百次。
这些人都是钱家人。
战斗平息后钱莱冶冲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烟花在天空炸开。
明煦抬头,纯白的雪落在他的脸上。
他听见钱家人向钱莱冶汇报,除了无、毒、斜刘海,其他武尸只是失去战斗能力或者陷入昏迷,并没有死亡的危险。
明煦想,小江和王亚瑟本性善良,没有把事做绝。那毁呢?他没有在担架上看见那个阴郁的长发少年。
忽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明煦朝某个方向望去——
……
……
不远处的高楼。
一个长发及肩的少年站在天台。
他穿着白色衬衫,腹部处的布料隐隐透出血色,雪安静的落在他的身上,纯白却化不开他眼中的阴郁,他冷漠的注视着这个世界,这一切。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任凭来者站在他的身侧。
陈岸没有问明煦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明煦没有问陈岸怎么从混战里脱身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静静地吹动衬衫的衣角。
陈岸忽然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还记得吗。”
“记得。你需要我替你做什么?”陈岸救过自己,只要不是违法乱纪,陈岸想他明煦做什么,他都可以去做。钱家族训——从来不欠任何人恩情。
陈岸将手里的信封递给明煦,复古的纸张还残留手心的余温,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不明就里翻过来,那是一张大合照。
照片上的少男少女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一片海。
明煦见过他们。
在六福村的元旦烟火晚会里。
他们和武力裁决所的毁,与世界有一个共同的连接叫「匹诺曹」。而明煦可以笃定,这张照片上的笑容绝对是出于真心。
不属于武力裁决所毁。
属于另一具生命。
“陈岸。”
“你需要我做什么?”
明煦再次复述着。
“武力裁决所「毁」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死亡,在善恶大战没有分出胜负前,我不便露面。在胜负未分前,我希望你保护他们。”
明煦数了数照片上的人,嘴角抽了抽。
“你心尖尖上的人也太多了吧?”
“他被江为止伤得自顾不暇,只要我一天没有出现,我在他心里的死亡率就越来越大。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安全。”陈岸顿了顿,嘴角划开一抹浅浅的笑。
“钱家的人,不会这么无能吧?”
“呵,激将法对我没用。”明煦呵呵冷笑,“但是看你还人性未泯,和裁决所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我又欠你恩情,所以这件事我答应你了。”
天空最后一抹乌云褪去,金色的光顷撒在天台之上。两人似有所感望着一侧的群山——落日出升,世界下着绵延的金色的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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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鬼大医院。
白色的墙、脚步急促的护士和医生、抢救声。
丁小雨站在走廊里签了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书。
汪大东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救救我朋友!她还那么小,医生,你尽力好不好,我求你救救她!!”
医生抽出自己的胳膊,“医者仁心,我们一定尽力。”汪大东还想说什么,抢救室的门砰的关上。
此时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坐着,技安站在一旁,脸紧绷没有任何表情。断肠人和林玉山站在一起,神色悲切而沉重。老土龙点了一支雪茄,神色颓废悔暗,脸上是凝固的血渍。
丁小雨靠在墙上低着头,汪大东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被好兄弟的状态吓得咽回去。
小雨的手在抖。
身体也在抖。一向冷静处变不惊的丁小雨在颤抖。汪大东稍弯腰去看他的脸,却只看见一双失焦的眼睛。在碎裂,在跌落。
“小雨。”
“小雨!”
汪大东急促的喊了几声,想将他从沼泽里拽上来。“小雨!!”抓住单薄的少年人的肩,强迫他直视自己,“小雨!你一定要冷静,你比我们都要了解小江,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签字,你一定是第一顺位。所以你一定要冷静,好吗?”
丁小雨眼睛有了一抹光彩。
意识逐渐回笼。
那场惨烈的战斗结束后,人小鬼大的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班导的弟弟阿光重伤,经过抢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他的好兄弟王亚瑟之前有被钱莱冶的侄子治疗过,只是轻伤,加上虚弱加昏迷,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就会没事。
江为止伤得最重。
气息奄奄,在救护车上医生不断进行心跳按压。一下车就被快速推进抢救室,一张张病危单砸得汪大东都快呼吸不过来。可他们已经不能再有人倒下了。
汪大东深吸一口气,他调整自己的神态,以最饱满最坚定的样子面对好兄弟丁小雨。
“小雨,你要相信小江。小江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我阿爸曾经过告诉我,[当一个人心中的信念足够强大时,是可以被听见的」。我相信小江能听见,所以小雨,你不能倒下,我们中间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倒下。”
丁小雨嘴唇张了张。
下一秒,抢救室传来刺耳的心电监护仪声。
“滴——”
林玉山听见了,汪大东也听见了。
丁小雨脸色惨白,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最无力最冰冷的夏天。
[小雨,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自轻自贱,不然妈妈会难过的……不要哭,每个人都会有这天。妈妈,只是比其他人早一点到达终点。〗
〖妈妈,永远爱你。〗
〖怎么办小雨,我不想死。〗
〖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快!!肾上激素!”
“没有心跳!!”
“再按!!”
汪大东听见一声清脆的咚地声,他回头——
少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他的手抵住额头,颤抖着,蜷缩着。一个痛苦的,虔诚的信徒。一个苦苦挽留,却在巨大的鸿沟前只能哭泣的孩子。
好奇怪,明明小雨没有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