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納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片刻後，他慢慢轉過頭盯住了伊凡。

「……北境？」

伊凡終於緩緩抬起眼。

李奧納多的身軀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真的是他們？」

「我可沒這麼說。」伊凡淡淡回應。

「但你也沒有否認。」

「這種推理方式很危險。」

「有用就行。」

潔瑪看著伊凡。

「為什麼？」

伊凡指尖停留在書頁邊緣。

「什麼為什麼？」

「沙菲克為什麼會插手這件事？」潔瑪的聲音壓得極低，「大衛受傷，羅齊爾都沒打算追究。」

她稍微前傾了身子。

「一頭鷹馬，一樁校內意外事故——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件值得北境開口的事。」

伊凡沉默了片刻。

「也許只是覺得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李奧納多挑起眉。

「沙菲克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英國一頭鷹馬的死活了？」

伊凡沒有回答。

李奧納多盯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也是。」他重新落回椅背上，「如果只是為了一頭鷹馬，沙菲克根本連眼神都懶得施捨。」

潔瑪抬起眼。

「所以，那頭鷹馬獲赦……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的結果。」李奧納多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真正讓北境開口的，是別的事。」

伊凡依舊垂著頭，視線停留在微黃的頁面上。

李奧納多沉默了片刻，終於再次開口：

「她知道嗎？」

伊凡的指尖輕輕地頓了一下。

「不知道。」

李奧納多面上全無意外之色。

潔瑪壓低了聲音道：

「那巴克比克算是剛好撞上了。」

「不，」李奧納多輕搖了搖頭，「我倒覺得，是我們那位自作聰明的部長剛好撞上了。」

潔瑪側過頭看著他。

李奧納多神色淡然：

「羅齊爾從頭到尾都沒要求他做過任何事，他偏要一路拱到處決。」

「如今北境一開口，他先前做出的那些姿態全成了笑話。」

他嘴角微微上揚。

「忙活了幾個月——」

「到頭來，不過是白折騰。」

伊凡終於抬起眼。

「你們很閒？」

李奧納多失笑。

「那倒沒有。」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只是難得能看見有人把姿態做得這麼足，最後卻還得硬著頭皮，自己把爛攤子收拾乾淨。」

伊凡神色依舊沒有半點起伏。

「那你可以多看一會兒。」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奧納多笑得眼角微微揚起。

潔瑪重新垂下眼。

過了片刻，她忽然再次開口：

「所以……北境真正要處理的，根本就不是那頭鷹馬。」

「如果只是想保下牠的命，根本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伊凡終於闔上了書。

「猜到這裡就夠了。」

李奧納多看著他。

「再猜下去會怎樣？」

「不會怎樣。」伊凡語氣很淡，「只是沒必要。」

潔瑪沒有再追問。

李奧納多也收回了視線。

沒有人知道，那道被撤回的處決令背後，究竟有多少沒有寫進紙面的東西。

他們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福吉曾經忙著替一場沒有人要求追究的事故討一條命。

而如今，他又不得不把那條命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至於北境真正的意圖究竟為何——

三人都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