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谈钰跟时宣的性格也不一样。
时宣咋咋呼呼的,有点儿疯,神经大条,你最开始哪怕真的排斥他的接触,他也感觉不出来。
照样拉着你玩,把你当朋友。
时间久了,习惯了,也就不会排斥了。
没什么人会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江浔还属于格外慢热那一种。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所谓的“知心好友”也就时宣这一个大萝卜。
而谈钰心思细腻,是偏温温柔柔那一挂的。
说话语气总是轻轻的,而且能很快察觉到你的情绪,然后把自己做出调整。
这样的人,叫你很没辙。
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好,甚至会生出一点无端的愧疚感。
你看,他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冷言冷语的对他,这对吗?
性格身份不一样,处理方式就不一样。
江浔欲言又止,下一秒,谈钰的手落到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江浔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谈钰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但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当成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后第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你这个人真的是……很有意思。”
又是这句话。
江浔甚至想接一句,问问自己到底有意思在哪里?
他趴在桌上,脸接触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含糊不清地问:“你对每个人都这么礼貌,自己不会累吗?”
谈钰笑了,也趴到桌上看他,问:“好像这几次见面,我教你的都是有关配音表面方面的内容。那上一次教你怎么去成为一个成年人,是不是还是你成年的时候,我跟你说,你成年了值得送自己一束花,庆祝自己成为一个可以对自己负责的大人。”
江浔点了下脑袋,但这个姿势显然不方便,于是点头的动作看起来就像他自己用脸在自己的胳膊上蹭了蹭。
“那我今天,教你一点儿新的。”谈钰说,“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是累赘,你总这样想,叫爱你的人怎么办呢?”
江浔没有想过会被谈钰直接了当地戳破自己心底隐藏的灰暗面,但是他迷茫地眨眨眼,注意力全都被谈钰的后半句话吸引过去了。
谈钰说话总像是在念小说里的经典台词,他随意开口,每个字都那么好听,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中二,很吸引人。
就好像现在,他又是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一大段“经典名场面”来。
“你瞧瞧你这个人,总会让人为难,千般万般的好,落在你自己嘴里,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讨人嫌的人。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爱你的人还能上去和那个人吵一架或者打一架,可偏偏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叫他们半点儿办法也没了,舍不得打骂,还被你气着了,只能自己消化情绪。”
江浔又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先停下你的对不起。”谈钰隔着虚空伸出手指点了他一下,随后手上力道一松,那根手指就虚虚地搭在桌子上,连江浔的视线一并吸引了过去。
“你总是在对不起,但是没有必要,不要让自己显得存在就是个错误,我教你个办法,如果不是天大的事,说话可以不过脑子一些。”
江浔无奈,说:“会得罪人的。”
“可你本身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吧?为什么和自己熟悉的朋友相处时也要端着呢?”谈钰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说,“连和亲近的人相处都让自己这么累,迟早有一天,你会把自己逼疯的。”
“如果你觉得爱这个字眼太沉重的话,我可以换一个说法,那些愿意亲近你和你成为朋友的人,都是特别喜欢你的人,他们是可以包容你的绝大部分的,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他们都会向着你,明白吗?”
江浔不想说明白。
不要说爱,特别喜欢这种词对他来说也太沉重了。
抛开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其他任何人跟你本身都是没有任何直接纽带关系的。
只是因为时间久了,兴趣还算相投,渐渐的就成为了“朋友圈”里的存在。
可说到底,大家本质上不还是“陌生人”吗?
人家又不欠你什么,和你也并没有完全无法分割的羁绊,凭什么要去包容理解你呢?
可谈钰说,这是在教给他。
用上教这个字眼,就会让江浔觉得对方是拥有正确答案的那个人,自己该把错误改掉。
“你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江浔回神,谈钰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要无奈。
然而,在谈钰说出这句话后,江浔竟然还是抽出思绪思考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反驳谈钰。
如果要反驳,他是不是可以说自己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很认真地想。
但谈钰再次预判了他的预判,在他考虑好之前就再次开口:“光你想的这工夫,我就能说很多话了……江浔,我就喜欢你刚才在玩密室逃脱的那个样子。”
他说的喜欢,应该没带有什么旖旎的味道,但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江浔恍然大悟,谈钰大概是在跟他举所谓“特别喜欢他的人”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