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谈钰像是自己把情绪成功从他筑起的茧房里抽离出来了。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团住江浔一只手,说:“有点儿累了,我们速战速决吧,我带你出去。”
江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谈钰是玩密室逃脱的高手。
他刚才半点儿不带动的,但真的动起来,半个小时过去的房间比他们刚才磨蹭了一个小时都多。
甚至红衣女鬼在那里飘飘荡荡,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凑过去,从她坐的床底下扒拉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江浔贴着墙根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不敢吭声。
谈钰拿着小盒子朝他晃了晃,正要开口,唐熏直接从半空中蹦了下来。
这种游戏主打一个刺激,唐熏在半空中“上吊”,腰上应该是吊了威亚,只是屋子里黑,看不很清。
如今威压应该是开了,她跳了下来,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她身上的装置,那这个场面就格外吓人了。
江浔喉咙一紧,生生克制住又要冲破嗓子的尖叫。
迄今为止,他感觉自己把一年的惊吓都受了,叫到嗓子要疼。
但这次唐熏的目标不是他,她飘着直奔谈钰而去:“还给我…还给我……”
谈钰不为所动,他往后退了一步,慢悠悠地把盒子打开,然后当着唐熏的面儿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江浔定睛一看,好像是一把梳子,梳子下面红绳系着一缕头发晃晃悠悠。
然后江浔眼睁睁地看着,谈钰手一松,那把梳子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又是闪得他眼睛疼的灯明明灭灭,唐熏尖叫一声,等灯光再次亮起,门已经自动打开了,屋子里没有了她的影子。
江浔目瞪口呆地看着,问:“不是不能损坏房间内道具吗?要……赔偿的吧?”
谈钰去弯腰把那碎成两半的梳子拾起来,走到江浔面前递给他看:“磁吸的。”
也就是说,这把梳子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客户摔了不知道几次了。
是个专门用来摔的道具。
江浔小声嘀咕:“还能这样……”
“能啊,很多房间里的道具都是这样用的。”谈钰解释道,“我打开盒子的时候专门看过,所以才摔了,而且其实给了提示。”
“什么提示?”江浔疑惑。
谈钰说:“故事里面说,这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和穷书生的定情信物是一把梳子,是他们感情的开始,也是这位小姐被骗的开始。而她死后一腔怨念化成了厉鬼,需要找一个东西寄托。毁了这样东西,小姐的鬼魂就不复存在了。”
江浔恍然大悟。
那最有可能的便是这把梳子了。
谈钰把梳子拾起来,又装回盒子里,说:“走吧,应该快可以出去了。”
江浔不疑有他,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谈钰的胳膊求个心安。
下一间屋子是一间喜堂,准确来讲一半是喜堂,另一半放了一棵树,摆了些花花草草,可能就是故事中提到的两人在郊外相遇的场景。
大红的喜字配上这样的灯光有些刺眼。
更别提这屋子还站着4个npc,就更吓人了。
然而这一次,他们好像看不到江浔和谈钰似的,自顾自地演着故事。
从才子佳人,再到婚宴上枉死的新娘。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唐家的小姐怀着满腔的怨恨与眼泪死去,视线紧紧盯着那个喜字。
到死,她想的都是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这场未完成的婚宴,成了她这辈子的遗憾。
即便是死,她拉着这个人下地狱,她也希望完成这场未完成的婚宴。
出门的最后一关,就是两个人跪在蒲团上,一个成为书生,另一个成为唐家小姐,拜了这场天地。
江浔心情复杂。
不得不说,这里的演员演技相当可以。
演婚宴上唐家小姐的那个演员,现在还躺在地上,眼中是未流尽的眼泪与绝望。
而且她很少会在玩家注意到她的时候眨眼,这样一来,就更加真实了。
这甚至不能叫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只是一段悲剧,叫局外人都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悲剧。
谈钰轻轻拉了他一下,率先跪到一侧的蒲团上,扭头看着江浔:“来吧。”
游戏需要,何况做完这一切就能出去了,没什么可矫情的。
江浔呼了口气,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迎着广播里传来的“一拜天地”的声音,替唐小姐完成了和书生的拜堂。
然后那个躺在地上的演员,唇边缓缓露出一丝微笑,门终于开了。
江浔愣了一下,狠狠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从门里钻了出去。
终于不再是奇奇怪怪的灯光,江浔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见到白炽灯感动到几乎流泪。
谈钰跟在他身后,为他这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就越发控制不住,笑得几乎弯下腰去。
江浔目光哀怨,见谈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谈老师……你笑的太大声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嘴里道歉,却没有半点道歉的诚意,笑容根本收不回去,“我只是突然发现,你真的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