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在他们眼里,这姑娘连只阿猫阿狗都不如。
“她的名字你不知道,那你呢?你叫乌什么?”白潋忍着怒火,誓要把这老太婆的大名和她所做的事情给她刻石头上供世人唾弃,不然便宜了这作践人命的东西。
她的名字?
老太婆眼里划过一丝茫然,好久没人问起她的名字了,被叫了几十年的“李乌氏”,她竟然没能一下子想起自己的名字来。
“……乌……乌裳羽,我叫乌裳羽。”她突然又哭又笑起来,表情扭曲的可怕,眼泪混着泥灰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是衣裳的裳,羽毛的羽,乌裳羽,乌裳羽……”
乌裳羽,一个意外雅致的名字,和李大鹅、李二鸭这种乡土风格的名字摆在一起,简直像上好的锦缎缝在了破麻袋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诞。
她就问个名字,这老太婆怎么跟疯了一样,白潋对此感到疑惑,扭头去问缩在老太婆身后的李二鸭:“喂,你娘怎么了?”
不成想这李二鸭也是一脸茫然:“娘?”
乌裳羽听见他这一声“娘”,扭头看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而抬眼看向白潋,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灰:“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把我儿子放了吧……”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她儿子呢?
白潋冷笑:“那你放了被你祸害的人了吗?”
乌裳羽绝望的合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她凹陷的脸颊缓缓留下:“……没有。”
没人放过她,她也没放过别人,现在也不会有人放过李乌氏和她的两个儿子。
——
不算白潋,李乌氏到目前为止拢共哄骗了六个女孩子,都是修为在练气、筑基的修真者,就是靠那茶水让她们失去反抗能力,除了被他大儿子看上的那一个以外,其他五个都被她卖了换钱。
“我本来没想干这个的。”她说,“只是家里穷,大鹅都三十岁了还是娶不上媳妇,他爹也去了,我没办法,总得想个办法给咱们家传宗接代呀。”
所以她在自己四十九岁那一年,把李家山上的茅草屋修了修,带着两个儿子在山里住下,等了大半年,才等到第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姓徐,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里。
小徐是个很热心的姑娘,看见她一个人挖地种地,帮她用术法催生了半亩菜地。
她当时握着小徐的手哭,说自己两个儿子不懂事,多亏了她帮忙,要请她喝茶水。
“她喝了茶就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乌裳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敢看她,让大鹅二鸭把人捆了,卖到陵楼,可惜没卖上价。”
“没卖上价?”白潋越听脸色越沉,“什么是好价呢?”
“没经过事儿的雏儿卖的最贵。”已经说了这么多,乌裳羽破罐子破摔,全都抖了出了,“大鹅二鸭瞒住我把她给要了,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竟还掺着几分怨怼:“大鹅他媳妇是第二个,在三年前骗来的,他一见到她,就要死要活的,不许他弟弟沾手,也不许我卖,可这哪成啊,我想着不卖一回她哪会肯和大鹅安心过日子?就把她卖到陵楼一年,又卖了两个姑娘,有钱盖了房子,才让大鹅把她给赎回来。”
白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什么陵楼啊,这就他爹的是青楼吧!
那些小姑娘都是入了道的修真者,本来有着大好前途,就因为这死老太婆的一句家里穷,又是被下药毁了修为,又是被她两个儿子祸害,这样还不算完,还把她们卖到青楼里榨了最后一笔。
畜生。
白潋气得指尖发颤,她猛地抬脚,重重踩在李二鸭的手腕上,听到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这么一点儿疼就受不了了?
他们把那些姑娘迷晕时,把她们往陵楼送时,怎么没想着她们疼不疼、怕不怕?
李二鸭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嘴里含糊地喊着“娘救我”。
乌裳羽见状,疯了似的想扑过来,却被白潋用剑鞘抵住胸口,动弹不得。
“那些姑娘还在陵楼吗?”她问。
“陵楼还开着!”乌裳羽满眼心疼的看着她的儿子,“但她们在不在里头我不知道。”
白潋冷冷的看着她:“那你‘大儿媳妇’总在吧?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带她来见见你啊。”
她一捋,就明白过来,这死老太婆哪里是被不孝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赶出来的,分明就是怕那姑娘见到她,知道把她从青楼里赎回来的好心人,根本就是当年糟蹋她、又把她卖去受辱的仇人一家。
她怕“儿媳妇”会闹,所以根本不敢让她见到她。
“现在不能见啊,现在不能见……”乌裳羽嘴里喃喃着,“只有到她生了孩子,定下心好好和大鹅过日子,也彻底离不开草茶水了,我这当婆婆的才能见她啊……”
“婆婆跟我说过,我们李家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是规矩啊……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啊……”她猛的往前一扑,跪在白潋脚边求她,“她只是还要再熬一熬就知道这里头的好处了,真的!她不会怪我的!我现在也没有怪我婆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