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路公交车到站,还没开门,外面已经吵起来了。
“还我血汗钱!”
“咚咚。”
“无良老板还我血汗钱——”
“咚咚!”
擂鼓声起,车上乘客纷纷探出头去张望,江向阳往外看了一眼,匆匆收起手机下了车。
此时滨江大厦门口站满了人,跟电视上看到的阵仗,有过之无不及。
为首的几人,拉起横幅。
“还我血汗钱!”
“咚咚。”
“王建安欠薪不还,天理难容!”
“咚咚。”
响亮的鼓点在人群中回荡,一阵高过一阵,声势浩大。
掷槌汉子每敲一下,周围人便会高举右手,喊出一句口号。
路过的群众纷纷驻足,几个记者也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争相报道,场面很是壮观。
人群外围,江向阳一眼就看见了时不悔。
原因无他,一身黑衣太好认了,大夏天还裹得严丝合缝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给。”江向阳很自然的把包子往人跟前一递,“路上买的。”
“谢谢。”
时不悔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座位。
江向阳啃着包子,刚坐下,
“晨间新闻看了吗?”
“看了,我正要跟你说,死的是那俩醉汉,咱昨晚上碰见的。”
说话间,江向阳发现单手不太好操作,索性把豆浆往扶手上一摆,拎起包子两口一个。
“跟着他们的,是冯晋南。”
“谁?”
一个没抓稳,白嘟嘟的包子直接滚落在地,连着翻了好几遭。
江向阳赶紧把袋子一搂,语气急切:
“你要找的那个冯晋南?”
“对,本来还不确定。”时不悔的目光,投向了滨江大厦,语气淡淡,“但今天,我闻到了那两个人的气息。”
江向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栋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建筑,比昨晚更加破败阴沉。
“你的意思,冯晋南把他俩杀了后,都带回了大厦里边?”
“嗯。”
时不悔的眼睛,紧紧盯着顶层,狭小的窗户口内,一双幽黑的眸子,也在凝视着他。
“等中午,咱们进去看看。”
“好。”
江向阳应了声,快速把地上的包子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门口的锣鼓队慢慢停了,新鲜劲一过,围观群众不大会儿便散了去,只剩那几个拉横幅的还在中间屹立不倒,口号响亮。
临近中午,气温开始升高,太阳直抵着脑门儿晒,一对老夫妻推着三轮车,在马路对面支起小摊。
老爷子咳嗽两声,掏出油腻腻的喇叭擦了两下,电流从话筒里滋啦滋啦传来,过了几秒,
“炒饭、炒粉、鸡蛋面。”
“蒸饺、汤包、银耳汤。”
“十元起十元起,米饭、例汤随便加。”
“炒饭、炒粉、鸡蛋面……”
劣质的喇叭在马路上不断循环,门口的那几人,把横幅一收,稀稀拉拉围拢过去,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在小摊前。
“老板,来碗蛋炒饭。”
“得嘞,稍等。”
“老板,打碗稀饭,不加糖。”
“好嘞,马上。”
“老板……”
点餐声此起彼伏,江向阳跟时不悔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朝着大厦门口走去。
昨晚他们检查过,这栋大楼的进出口,只有一扇大门,本打算等人群散开,两人再偷摸溜进去。
谁料,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女孩儿忽然拽住了时不悔的衣角。
“哥哥,花花饿。”
扎着两根马尾辫的小姑娘,仰着头,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冲时不悔眨巴眨巴,视线不停在往他手上瞟。
时不悔僵了一下,看着女孩儿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包子,巴巴咽口水的模样,顿时有些局促起来,不知所措。
第一次,从大哥眼里,江向阳读出了求救信号。
“你想吃吗?”江向阳弯下身,冲女孩儿笑了笑。
小姑娘点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完全没有任何要撒手的意思,时不悔整根弦都快绷紧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于是,女孩儿看他,他看江向阳。
江子乐了,不着痕迹地挡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没有说话,往摊位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时不悔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赶紧塞到江向阳手里。
“包子已经凉了,不好吃了。”江向阳蹲在小女孩儿面前,跟她平视,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糖果,“哥哥请你吃巧克力好不好?”
“好!”
小姑娘笑得甜丝丝的,脸上跟着小花猫似的。
“你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