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逐渐清晰,视角慢慢聚焦,云岁聿挪动眼珠,率先找到那张克诺斯转交给他的纸。
布满整张纸的文字不见踪影,与平常所见的白纸并无异处。
大意了。
云岁聿心想,他以为对方会在内容上做手脚,没想到字体本身才是陷阱。
“成了!成了!”
克诺斯手上转着他嘴里那个“新鲜的脑袋壳”,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门口,“我亲爱的弟弟!我们伟大的事业就差你这一个伟人的最后一步了!”
云岁聿侧身单手撑起身体,按昏睡前记忆里电子屏所在的位置摸索着,敷衍道:“嗯,嗯。伪人还是留给你们做吧,我不贪虚名。”
楚音默默将电子屏递到他手边,不出所料地听见一声道谢。
克诺斯觉得黑暗中楚音的身影有点熟悉,刚走出两步想要进一步辨认,眼前却被先一步走近他的云岁聿完全挡住了。
对方勾起衣上绑带,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你问兰棘。”克诺斯后背的绑带横空竖起变成鬼爪,象征性伸展威慑一下又贴上衣服变回绑带,“我也有,没什么影响。”
“你可以控制它?”
“我要是能控制它,我早就甩着它给兰棘一顿揍了。”
那就是所有权和控制权都在兰棘手里。
云岁聿没有顺着克诺斯对于兰棘不满的话题往下说,反而低头点亮电子屏,载入权限,输入兰棘留下的坐标。
自己身上多出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危险物体,他处于被动位置,暂时没有介入并修复敌方团队内成员关系的念头。
他得想办法让兰棘收回他的东西,或者交出控制权。
“人齐了。我还要做什么准备?”
“我想想。你和另一个人躺着,剩下那个人拿着联络器,有危险就直接点结束,你们两个就能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两个黄衣护工拿来一个新的电子屏和一个中型培养皿,里面游动着一个成年男性脑袋大小的水母。
云岁聿一一接过,举起水母:“培育水母也是兰棘的实验项目?”
克诺斯:“不是,水母是这个地方自带的。”
“哦。”云岁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追问道,“里面那个水母也是原本就有的?”
“是啊。”克诺斯见对方还在沉思,推下他的肩膀,打断道,“别问些有的没的了,你快进去把东西拿回来,我着急回去。”
云岁聿往后趔趄几步,站稳时克诺斯已经关上房门,扬长而去。
楚音:“他要你做什么?”
云岁聿通过电子屏将透明墙壁后的巨型水母显现在他们眼前,他没回答楚音的问题,反而沉默一会儿后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具无头男尸了吗?”
“嗯。”
“看到了。”
“刚才走掉的男人是克诺斯,后面的水母由无数的人脑构成,同时也是一种意识聚合体。按他的说法,我要通过我头上的水母进入到后面的聚合体中带出外面那具男尸的大脑和他生前的意识。”
云岁聿将思绪一条线捋下来,得出自己的结论。
“以达到兰棘要求的,死而复生的实验效果。”
“我有疑问!”楚音举手道,“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听了一耳朵。水母是副本内的,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水母一共参与了两场实验,一场是属于副本的返老还童实验,一场是属于兰棘的死而复生实验?”
“我想是的。”云岁聿疑惑,“返老还童?”
“对,你从树上掉到了温泉里,然后雨天失踪的疗养院的病人从温泉里爬上来。”
介于那个时间段云岁聿还在温泉里泡着,楚音三言两语简单交代了一下。
“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患有疾病的人,他们都变得年轻健康了。”
云岁聿闻言问出了与楚音相似的问题:“进入温泉和从温泉出来的还是同一群人吗?”
“你也是从温泉里出来的。”卡赫温听了半晌,蓦地出声,“你还是你吗?”
“先生,保持警惕是好事,我相信你的警惕心曾救过你很多次。”云岁聿没有正面回答,“但仍请你尽可能地保持客观。我所言非虚,除非我也被蒙在鼓里,分不清真相和欺骗。”
卡赫温再次低头,思量一番后软了态度:“请别介意,继续吧。”
“嗯。鉴于前两日天气变化的关键条件在于某种动物雕像,我去找你们的途中留意了门框,都是实心的。”
卡赫温:“会在克诺斯手上吗?”
云岁聿:“有可能,我找机会问一问。”
楚音:“那咱们去那个大水母里看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云岁聿把电子屏交给楚音,“我先过去看看情况,等确定水母内部安全,你们再过来。”
卡赫温:“我定好了时间,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们会召回你的意识,之后再商量谁跟你一起行动。”
“我没有异议。”
云岁聿平躺在病床上,以防「视角」传来的画面因传送的影响而混乱不堪,便先行关上,之后再打开。
“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眼睛得到短暂歇息,耳朵从流动的黑暗中捕捉到悉悉索索的杂音,他聚精会神地辨别杂音的内容和所在方位,倏地听到一句远比杂音清晰的话语。
“他来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大力撞翻,熟悉的失重感立即将他从头到脚完全裹挟。
“唔!”
他终于睁开了眼,听见女孩的揶揄,看见落在自己手背上圆润的血珠和一刻不停的刷新倒计时。
“七窍流血的死法,好惨烈啊。”
王晚晴这次换了套水蓝色公主裙,两边绸带随她走动而起伏飘扬,仿佛上岸变成人但仍旧忘不了闲游海底生活的小水母。
“你……”
云岁聿想问问对方有关兰棘的消息,张口却不受控地向外呕血。
“「世界」牌只给你这一次不被系统发现的刷新机会,我还是那句话,想问什么,想说什么,活着来问。”
王晚晴拿出备好的喷雾,撑起云岁聿的脸,对着他的五官挨个喷过去,终于在倒计时走完一半时堪堪止住血。
“死透的、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我概不接受。”
云岁聿安静地清理着嘴里的血,慢慢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艰涩道:“抱歉,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一没想到前面已经有过一轮字体陷阱,后面还有陷阱等着他;二没考虑过请别人帮忙会在第一步就把别人推进火坑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无奈闭了闭眼,那两个似人非人的个体一直在处心积虑地害他。
好在刷新时间还有一半,他不自觉地摩挲手里捏住的方形手帕,脑子一刻不停地运转起来。
他要在副本结束后找到兰棘,弄清楚衣上绑带的事情。
他没有联络和找到兰棘的方法和渠道,只能想办法让对方主动来找他。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是让兰棘在意的事物?
他的实验。看克诺斯的反应,兰棘的实验差不多只剩最后这颗人脑部分就能完成。对方足够重视,他拿到人脑与对方谈判的胜算就足够大。
可是意识聚合体里有诸多意识,绝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达到的成果。他要拿到的人脑足够重要,但不够迫切。
迫切?着急?
克诺斯倒是挺着急的,他要回去陪他的孕期返祖的妻子。
返祖会从同类身上获取孕育孩子需要的营养,如果克诺斯回不去的话……会发生什么?
足够迫切,满足条件。
“哎呀,我不是在怪你!「皇帝」是吧?我听「战车」狠狠骂过他,骂他坏得能跟人隔个六道!他这种人想害你,你光自己小心有什么用?”
见对方不仅在释放攻击性方面不见开智迹象,而且开始自我反思并自我攻击的样子,王晚晴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道:“你读的那么多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他甩你一巴掌,你倒是还他一耳光啊,他先动的手,你这叫正当防卫!”
“莫生气,我知道的。”
有了下一步打算,云岁聿因遭受谋害而糟糕至极的心情此时好了不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