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债子偿,子债母偿,你儿子害我短命,我也该好好回报回报你呀~嗯?”林浅冷冷扫了一眼怒发冲冠的洛青阳,淡笑道,“天底下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孤剑仙,我若是非要拉着她一起死,你又能奈我何?”
她带笑的眉梢在血月下显得格外美艳,又格外诡异。
雷无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拽了拽萧瑟的袖子:“林师姐这是怎么了?”
萧瑟已经猜出了缘由,就是这份猜测让他原本想开口劝解的动作顿在了原地:“她体质不好,身上的药人之术即使解开了也……”折损了大半的寿数。
洛青阳剑指林浅,然目光中已露迟疑。他不敢赌师妹的性命。若真逼急,她确会与师妹同归于尽,届时自己亦难阻拦。
“林浅。”
无心看向神情痛苦的宣妃,站到了她的身边。
林浅冷笑:“你想提醒我没有你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她承了无心的恩是不错,可她也尽力将他唤醒,一码归一码,恩情已经了了。
无心双手合十,眉目间含着些许悲悯,低目时倒真有几分佛陀之态:“萧羽之过,不该伤及他人。我在你体内留下的玄罡真气会护住你的心脉,日后只要有一位身怀至阳内力的高手为你运转真气一年,将真气化入你体内,便能无虞。”
他没有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废话,也没有辩解宣妃从未参与药人之事,只是冷静地,精准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提出了林浅最需要的办法。
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以我无心此身为证。若我所说之法无用,我愿以命抵之。”
林浅握着玉铃铛的手微微一顿。
无心的话语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头那股因绝望而燃起的疯狂火焰。
月光下,无心的脸庞澄澈而平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唯有郑重。他伸出的手稳定而坚定,仿佛承载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誓言。
她体内的状况自己最清楚,药人之术虽解,但根基已损,如同被虫蛀空的大树,外表看似无恙,内里却已腐朽。若无心所言非虚,这确实是唯一的生机。
洛青阳的剑尖依旧指着她,但杀气已敛去大半,他紧盯着林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等待着她的抉择。
宣妃伏在地上,喘息稍定,望向无心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感动,或许还有一丝身为母亲却未能尽责的酸楚。
萧瑟暗自松了口气。他理解林浅被药人之术摧残后的恨意与绝望,若非被逼到绝境,她不会行此极端。无心的承诺,无疑是给了她一线生机,也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林浅,”萧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无心的承诺,我可以为他作保,你要是不信他,总得信我,我萧楚河向来一诺千金。”
雷无桀也连忙道:“对啊林师姐,无心虽然爱吹牛,但大事上从不含糊!他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唐莲、司空千落等人虽未言语,但眼神中都流露出支持。
林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血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好。”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玉铃铛落入无心手掌,被他捏碎。
宣妃娘娘惨叫一声,头上青筋暴起,她只觉得浑身上下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那痛,几乎便是钻心之痛!
“退!”无心松开右手,一指点在了宣妃娘娘的眉心。
宣妃娘娘直觉浑身一身舒凉,那股钻心之痛瞬间退去,脑海里一片空明,她睁开眼,望向无心:“世儿。”
无心挠了挠宣妃娘娘的头,随意一脚踏前,将一条几近透明的蛊虫踩成了碎末,随即又在宣妃娘娘头上轻轻一拍:“母亲,接下来的画面你应该不想看了,睡去吧。”
宣妃娘娘一愣,正欲说话,却感觉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无心扶住了她,对洛青阳挑了挑眉:“洛先生。”
洛青阳点了点头,收了剑过去扶住了宣妃娘娘。
无心看了萧瑟一眼,两个人同时走向前。
谢宣看了一眼府外的动静,发现刚才还尽是哭嚎声的天启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往前奔着的药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他冲着下面的萧瑟点了点头:“解决了。”
萧瑟看着萧羽:“你说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决定自己的结局。”
“我有选择?”萧羽从地上爬了起来,秘术让他如同坠入地狱,浑身狼狈不堪,但他依然冷笑着。
萧羽将剑贯穿进了自己的胸膛,带着满身的不服气和倔强。
无心忽然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看着一星小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他抬起头,喃喃道:“下雪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渐渐的,一层薄薄的雪衣盖在了那些尸体上。这个喧嚣的夜晚,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那满地的尸体,加上这纷飞的落雪,让这个夜晚,显得尤其的孤冷。
“终于结束了。”雷无桀叹了一口气。
叶若依也叹道:“死了这么多人,这个夜晚终于可以结束了。”
但是院内还有一个人依然安静地站着。
鬼医死了,苏昌河死了,就连筹谋一切的萧羽也死了,可他仍然好端端地站着,时而仰天,时而望地,仿佛院内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洛青阳抱起了晕过去的宣妃娘娘:“无心,我们在城外庙中等你三日。”
萧瑟望向瑾宣大监,缓缓道:“请问大监,一直都在看什么呢?”
瑾宣闻言似乎才终于回过神来,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说道:“我听到了马蹄声。”
众人一惊,都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果然听到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白王来了,带着皇帝的命令,让萧瑟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