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这种东西虽然荒谬,但不妨碍总有人会信,她不能赌世上其他人知道了不会心生邪念……务必要扼杀在摇篮里。
这种事,只能她自己来解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了她都不会放心。
那么,夜鸦死了,道士一门死了,只剩下最后……
赤王萧羽。
今夜无非是他不死,她就死。
暗室之外,谢宣持剑落地,青袍被剑气撩起,猎猎有声。
他目光落在一旁夜鸦尸体之上,微微蹙眉。
此时林浅踏血从暗室中行出,衣摆间微有火星遗留下的污黑,一双湛湛冷眸中凝着血色,看了过来。
“谢前辈。”
她一只手轻抚着黑蛇头,颔首行礼。
“你杀了夜鸦,可城中的药蛊人并没有消失。他不是蛊主,那么还有谁可能是呢?”谢宣像是在问林浅,也像是在问自己。
电光火石间,林浅想明白了天启城里那堪比釜山行场面的真实原因,她不假思索道:“萧羽自私狠毒,暴戾成性,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然而蛊主必定是他近身信任或者极为安全不易为人所擒之人。剩下的人当中,要么:大监瑾宣、暗河苏昌河、最强药人无心。或者,深宫之中的生母宣妃,甚至是——孤剑仙,洛青阳。”
她一口气提了五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谢宣轻轻点了下头:“你的幽月之术与药人秘法相冲,不惧这些药人,你可以做很多事。愿意跟着我走吗,杀掉蛊主,保护天启。”
林浅道:“义不容辞。萧羽一定会带人去永安王府找萧瑟,他身边至少有一个无心和一个苏昌河,甚至宣妃与孤剑仙也可能因他而动。谢前辈,我们该立刻去永安王府。”
“好。”谢宣纵身飞起,青袍闪动,眨眼间就只剩下一抹影子。林浅紧随其后,赶往永安王府。
——
永安王府之外,最近的一条路上。
赤王的马车离开,原地却留下了一个身影。苏昌河手轻轻地敲了一下脸上的银制面具:“苏暮雨,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和你交手。”
苏暮雨提着剑慢慢地走上前:“当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猜到,我们之间必然会有此一战。”
苏昌河摇头:“我们本就是活在黑夜里的人,我以为你不会纠结于这样的事情。”
“那么昌离呢?你也不在乎吗?”
苏昌河怔愣了一瞬,接着摇了摇头:“昌离有自己的造化。他已经得到了光明,但我们,永远不可能像他一样。雪月城的林浅,她帮了昌河,我会让她死得干净利落,不会有一点痛苦。”
他们都无法说服对方,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作出决定后都不会更改。
苏暮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苏昌河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
苏暮雨手忽然猛地一抬,那柄伞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像是一朵花在瞬间绽放,所有的伞骨破裂,露出了里面金属色的细刃,十七根伞骨炸了开来,十七把细刃散射而出,稳稳地插在了两边的屋墙之上。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俯身:“那就你走你的鬼门关,我踏我的断魂桥。”
苏暮雨纵身一跃,手中轻剑一旋,整个人足尖轻轻一点,瞬间化成一道旋风,袭到了苏昌河的面前。
苏昌河猛得推出一拳,直接打在了剑尖之上。
剑身弯曲,二人各自退了三步。
苏暮雨的手掌猛得一沉,十八柄利刃凌空飞舞,露着森森寒光,他的眼神充满着一股炽烈的杀意,细剑如暮雨,倾洒而下。他挥舞着手中的细剑,朝苏昌河一跃而去。
到了这一刻,苏暮雨的剑不再是杀人剑,而是一个剑客的剑。
剑客苏暮雨。
苏昌河闭上了眼睛。
苏暮雨已经拿出了他最后的杀招,那么苏昌河也不得不用出他最强的一掌。
“一瞬入神游,一瞬归天境。”苏昌河默念了一句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掌推出!
阎魔掌,九成功力!
苏暮雨手中的长虹剑寸寸断裂!
他撤剑猛退,苏昌河一掌将他打飞出去,苏暮雨摔倒在地上,胸前血流不止,他勉力想要再度拔起来,苏昌河却脚轻轻一点,将地上的一柄断剑踢飞起来。
“生于剑,也死于剑。你脱下了杀人者的伪装,那么就作为一个剑客死去吧。”苏昌河手指轻轻一弹,断剑冲着苏暮雨飞了过去。
却听“叮”的一声,断剑被一柄忽如其来的飞剑打退。
苏昌河猛地抬头。
只见无双坐在屋檐之上,边上的无双剑匣放肆地敞开着,他晃悠着双腿,对着躺在下面的苏暮雨幽幽地说道:“苏家主,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们俩还有站在一起的时候。”
“不过嘛,我和你一起,总比浅浅和……来的好些。”无双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看着也没比我好看到哪去……不就是年纪大了点……都和我师父一样了……”
苏暮雨:“……”
苏昌河抬头望向无双:“你要插手?”
无双挑了下眉:“当日白王府中你也没少参与药人之事。我的爱人因你受苦命悬一线,更何况我是白王一伙的,你是赤王那帮的,今天你们摆明了是要杀了所有人自己当皇帝,于情于理,我插手不正常嘛?”
何况以他对浅浅的了解,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暗河大家长,既然暗河有内乱,浅浅必定会好好利用,借刀杀人。只是看起来借的这把刀不够锋利。他身为人夫,总要助她一臂之力。
苏昌河皱眉道:“你要和我一战?”
“刚刚我看到了你的掌法,那个瞬间你几乎比入了玄境之前的洛青阳还要更强。但洛青阳入了神游也受了反噬,你呢,现在难道没有?”无双的表情忽然变得冷厉,他慢慢站了起来,手指轻挥,三柄飞剑掠出,绕着他打转。
“你要伤害我的人,我就要你——去死!”飞剑震鸣,无双纵身跃下,剑气已至苏昌河面前!
“狂妄!”苏昌河暴起,一拳推出,飞剑发出叮当之声,他跃起,掠到了无双跟前,再一拳砸下!
“破劫!”
又一柄飞剑破匣而出,与苏昌河的拳头交错而过。
无双提着剑匣往侧边退去,所立之处的屋檐被打得粉碎。他低喝几声,又是三柄飞剑。
七八飞剑闪烁着金属流光,如孔雀华丽尾翎般在无双身后张开,他一手提着剑匣,眼神里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来洛青阳给你造成的伤,并不算重。或者说,你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更强一些。”苏昌河忽然张开了双手,语气里竟然还有一丝赞叹,“这么年轻的剑仙啊……你想要无双城重回第一,想要雪月城的女人,加入我们,一样可以得到。甚至比你跟着白王更加彻底,更加有前途。
你不应该和我们作对……我们赢了,雪月城就输了,你无双城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至于女人……只要你稍微帮助我们,一个漂亮的女人,赤王不会不舍得给你。无双城主,要好好想一想啊。”
苏昌河看向面前的无双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对年轻人的轻视,反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对同样是顶尖势力领导者的循循善诱。
月色清寒,映着无双身后的七把飞剑光华流转,少年人清亮的眼眸中,似乎多了几分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