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已然年过不惑,对一个不到弱冠的小辈如此赶尽杀绝,不觉得忏愧吗?”
林浅看向洛青阳的眼神一样的淡漠、冷静,仿佛这名动天下的孤剑仙只是一根可怜的野草。
“以剑论道,不分先后。”洛青阳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走吧。”
“呵,”林浅嗤笑了一声,“十三年前你若是有这份心境,今日就不会只在这里耀武扬威。孤剑仙,独守孤城的滋味,不好受吧?”
“欸,侄女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快快带小城主下去疗伤,莫要耽误了。”眼看洛青阳神色不对,谢宣连忙打岔。
洛青阳没有说话。他身上的伤痕见证着方才少年的英勇,尽管此刻少年被姑娘抱在怀里,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光。
谢宣叹了口气,看向二人。
“你怎么样?”林浅的声音发着抖。
“我还好。”无双有些慌乱地去擦她眼角落下的泪,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无双一怔,林浅那双总是清冷镇定的眸子此刻满是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林浅慢慢松开了抱着他的双手,站了起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
无双立刻爬了起来,一把将大明朱雀丢回了剑匣,他想上前擦干净林浅的泪,可惜伤势实在太重,站起来没一会就差点又倒下去,幸而谢宣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无双勉力笑了笑:“谢过这位先生了。”
林浅有千言万语想对无双说,喉咙却干涩地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唐莲下来扶住了林浅,大师兄看着林浅手臂上的剑伤边皱眉边叹气:“师妹,他没事了,我们回去。”
谢宣将无双带到了萧崇的面前:“殿下,这是你的朋友,就交还给你了。”
萧崇走上前接过无双,感激地望向谢宣:“多亏先生了。”
林浅侧过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忍住眼眶的酸意,对唐莲点了点头。
“浅浅,你会来看我吗?”无双脸色苍白,眼睛里闪烁着水光,近乎讨好地看向她。
他这幅样子像是只受伤后又淋了雨的小狗,可怜得很,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问剑时的凶悍。
林浅闭了闭眼,她想刻薄地说你自己死去吧关她什么事,脑子里却只有他湿漉漉的眼睛。
“嗯。好好养伤……别再有下次。”
“好。”无双扬了扬眉,苍白虚弱的脸上有了几分神采。
扶着他的萧崇:“……”
感觉自己有点亮是怎么回事?
林浅没有再看无双,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和唐莲一起转身上了茶楼。
萧崇身边的侍童扶着无双坐下,叶若依掀开林浅的衣袖从怀里掏出伤药倒在上面,萧瑟叹息道:“你眼光不错啊,一挑挑中了我们这一辈年轻人当中最强的一个。”
林浅侧头往白王的方向看去,无双也在往这边看过来,二人遥遥对望。
“他天分好,有这样的实力理所应当。”
众人才说了一两句,一边的雷无桀趁着没人拦他突然纵身跃了下去,一身红衣,胸膛大大喇喇地敞开着,咧嘴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雪月城雪月剑仙李寒衣、雷家堡雷剑仙雷轰门下弟子,剑心冢剑心传人,雷无桀,前来问剑!”雷无桀抱拳朗声道。
萧瑟叹了口气:“这个傻子,以为自己前面的称号越长就越霸气吗?”
“好。”洛青阳点了点头,身上的灰袍沾着血,手握住了九歌剑的剑柄。
“等等等等等。”雷无桀急忙挥手拦住,咽了口口水,“等一下!”
雷无桀妙语连珠,说刚才洛青阳和无双打了一场受了不轻的伤,他身为剑士怎能趁人之危,于是定下三日之期,等洛青阳伤好了再来问剑。
众剑客皆赞这少年诚心于剑。殊不知如今洛青阳虽受伤,战意却正浓,雷无桀若此时问剑极有可能被误杀,等上三天这股气势散了,才是时机。
谢宣笑了笑:“还挺狡猾。”
众剑客没热闹可看了,纷纷约下三日后再来观战,渐渐离开了。
“刚才孤剑仙的剑你看到了,无双的剑你也看到了。你自认为是少年英雄,剑术天赋异禀,可和他们相比,你觉得自己比得过吗?”萧瑟冷冷地问道。
“比不过。”雷无桀坦然道,“今天上场的三个人,我可能一个都比不过,尤其和孤剑仙洛青阳的差距,很大。”
“那你打个屁!”萧瑟忍不住骂道。
“他一剑斩了永安王府的牌匾,这是示威,不管我们会不会挑战,他都会找上门来。与其让他来找茬,不如我们先挑战,至少这样我们还能……”雷无桀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
“还能怎样?说下去。”萧瑟冷冷地说道。
“还能出个名……”雷无桀小声道。
楼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哑口无言,唯有谢宣朗声笑道:“雷兄弟真是一个妙人啊。”
白王府。
已入了深夜。
无双坐在床上,脸色很白,他不止受了外伤,真气也近乎枯竭,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是用不了剑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外,盼望着一个熟悉人影。
萧崇无奈:“这几日,白王府都会加强轮守,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外面有护卫日夜守着这间屋子,那些杀手闯不进来。”他对无双说道。
无双敷衍地点点头,直到看见门外三道身影才精神起来:“浅浅!雷兄,萧瑟。”
林浅快步进来,对萧崇行了个礼,坐在了无双身边。
“还疼吗?”
她的眼睛里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