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看雪月城大弟子，又看看传说中年轻有为的无双城主，心底简直惊涛骇浪。

“浅浅！”

无双挥手回应她，咧嘴笑了笑，将无双剑匣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剑匣旁边的小穗子重重地晃着。

唐莲和雷无桀懵得很，两双茫然的眼睛看向了泰然端坐的萧瑟。然而萧瑟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这……林师妹，要不还是执伞鬼好一点吧。雪月城大弟子唐莲忧心忡忡。

“又是他。”萧羽重重地把茶杯掷在了地上。

他又看了看完全恢复常人模样的林浅，眼神阴翳，“竟然真让他们解开了。”

苏昌河皱着眉看向无双，可余光突然看到了附近的人群之中有人收起了一把熟悉的油纸伞。可他定睛望去，那把油纸伞，和伞下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苏暮雨。”苏昌河喃喃道。

萧崇微微皱眉，在无双身后缓缓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答应过你的，怎么不会来。我们无双城是那言而无信之徒吗？”无双笑了笑。

“我本以为你会来，可大师父已经回来多日了，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萧崇说道。

“啊这个，我去见我的未婚妻了。本来想去白王府，可惜天启的路实在太难走，我离开未婚妻走了两三天都没找到地方，只能又回去陪她了，这可不能怪我。”无双摊了摊手。

萧崇：“……”

萧崇不自觉抬头望向了上面的林浅。

你们江湖人对感情的看法我不是很懂……

雷无桀站到林浅身边，对着无双挥了挥手：“无双兄弟，又见面了。”

无双抬头望去：“诶，雷兄！”

“这一战，要好好打，哥们挺你！”雷无桀兴奋地拍着栏杆。

“你们雪月城和无双城，关系这么好啊？”谢宣好奇道。

“估计很快就会好了。”萧瑟尬笑了一下。

无双冲着雷无桀挥了挥手：“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说完之后他又对林浅道，“放心吧，等我一会就好。”

语调是完全不同的温柔。

林浅慢慢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他挥了挥手，脑子却乱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扯出一个笑，道：“好。你好好打。”

无双重重一点头，也不管这两句话酸倒了多少看客的牙，转身对着洛青阳伸出一手：“前辈，请赐教。”

至少在表面上，洛青阳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所以尽管来挑战自己的年轻人从头到尾一直在和别人说话对自己视若无睹也没有生气，而是轻轻一点头：“能见到无双剑匣，洛某有幸。”

“是吧，前辈你也知道无双剑匣，我师父说已经很多年没人能够打开……”这客气话倒让无双打开了话匣子，一连串介绍自家兵器历史和自己天赋的词噼里啪啦就从嘴里滚了出来。

还是洛青阳挥手止住他的滔滔不绝：“以剑论道。”

“好嘞！”无双一脚把剑匣里的十二柄剑踢了出来。

“云梭、青霜、凤箫、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玉如意、绕指柔、芒、苍。”

无双轻扶十二飞剑，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发出轻盈曼妙的声音。

十二飞剑齐出，他用过很多次。第一次是在青州，为了救他的爱人。往后的很多次每当他使用他的剑，他都会想起她。

“去！”无双猛然怒喝一声。

话音未落，飞剑已如蜂群般扑向洛青阳。那些飞剑形制各异，却在无双的操控下配合得天衣无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楼上众人看得心惊——雷无桀攥紧了手里的心剑，指尖微微发颤；唐莲眉头紧锁，默默计算着飞剑的轨迹；萧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讶异。

那日白王府无双和他们一起逼退暗河大家长与药人无心，无双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可当时林浅失智，无双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又强行拔出了大明朱雀才能那般强悍。可现在的无双不可能有当时的心境，呈现出的实力竟然比起当时只强不弱。

“好一手飞剑术！”谢宣抚掌赞叹，“无双城百年颓唐，有这样一位城主，不得了啊。”

可茶楼下的洛青阳，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在所有人眼里无双的飞剑速度极快，可在他眼里却像慢动作一般，直到飞剑近身的刹那，他缓缓拔出了九歌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挥满，挥成了一个圆。

那变化万千的十二飞剑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停滞在半空，就这样，万千锋锐，却突不破九歌剑划出的一个圆。

无双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汗水，只这一招，他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的厉害之处，然而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右手虚握，那些停滞的飞剑重新飞回他身侧，剑光交织如银河倾泻。

“前辈，见笑了。”他双手张开，飞剑在他身边飞旋着，渐渐聚成了小小的光。

光华飞旋，无双用力一挥手，十二道光芒猛地闪烁，其中每一缕剑光都带着破风之声，仿佛要将天地都刺破。楼上众人看得屏息，雷无桀更是忍不住站起，恨不能亲自下场。

洛青阳从一直出现道现在都淡漠飘渺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此刻见到这位无双小剑仙用出的第二招十二飞剑术，他的眼神兴奋起来，几乎是大喝了两声：

“好！”

“剑！”

话音落时，九歌剑已经扬起，与前几次漫不经心地挥剑划剑不同，洛青阳的剑法变得纷繁复杂，脚下的步伐零落疾迅，宛如舞蹈。

不，这就是舞蹈，剑舞。

“这是什么剑舞？”雷无桀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谢宣。

谢宣无奈地摇了摇头，和众人解释了这是洛青阳自创的九歌剑舞十一式，分别对应上古神话中神明的名字，其中最后两式则是气势悲凉、剑势浩瀚堪称绝世的国殇和聚所有剑气于一剑的礼魂。

众人都赞先生博学，谢宣却叹了口气，他此时十分欣赏台下那个少年，可这个少年又能坚持到第几式呢？

林浅的胸口砰砰砰跳个不停，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梗在那里不上也不下。

她紧紧盯着下面的战局，指尖有些发凉，耳边雷无桀的叫好、萧瑟的点评都变得模糊，只剩下剑风的呼啸。

无双的飞剑被打回又再度飞出，十二柄飞剑密密麻麻组成强绝的攻势，却在洛青阳轻松自在的剑舞下一次次被打退，而洛青阳却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已经跳到第五式，大司命了。从这里开始，就是杀人剑了。”谢宣叹了口气。

“大师父，无双还能撑多久？”萧崇也看出了无双此刻完全落于下风。

“他很强，至少能撑到东君。”颜战天回道。

“你能救他吗？”萧崇直截了当问道。

颜战天摇了摇头：“我受了伤，救不下他，场内能救他的，只有谢宣。”

萧崇抬起头望向萧瑟，萧瑟恰好也望向了他。

“谢先生。”萧瑟开口道。

“知道了。”谢宣沉声道。

“不，他还有机会。”一直紧紧盯着无双的林浅忽然出声，她眼珠里的的红血丝愈发明显，手指深深掐进木质栏杆，眼神还是一刻不曾偏离。

“当初在无双城，我见过他的所有的剑，不止如此。”林浅说道。

“师姐你的意思是无双还有后手？！”雷无桀惊讶道，“可是……”

他想说什么，被叶若依拉住了。

九歌剑舞，到了东君一式。

“结束吧。”洛青阳挥出一剑，这一剑很美，像冬日暖阳，晚霞炊烟，荒漠清泉，威严，雍容，英武的春神。

无双的十二飞剑第二次停滞在了半空，而洛青阳剑已经破开层层剑光，向无双心口逼去。

林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珠里的血丝愈红。

所有人都以为无双会败在这一剑下，谢宣甚至做好了拔剑救人的准备，然而此时，滞在半空的飞剑突然改变了方向，以一种奇异的轨迹盘旋汇聚，最终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剑，剑身流转着绝世的光华，竟将那近在咫尺的九歌剑挡在了外面。

这是那天雪月城里，他去见林浅被司空长风发现后悟出的一招。

无双轻轻一笑，紧接着猛得一挥右手，怒喝一声：“大明朱雀！”

一道火红的剑光刹那间冲天而起，宛如浴火而飞的凤凰！

长剑从无双耳畔呼啸而过，正正好撞在了洛青阳的九歌剑上。

而此时，洛青阳的东君还没打完。

是无双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剑舞！

局势在瞬间逆转，从开始一直处于下风的无双从此刻开始了他真正的反攻，大明朱雀被他握在手中，十二飞剑散开飞旋在他身边，他挥起长剑，重重地向洛青阳斩了下去！

众人骇然不已！

如果说刚才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无双小剑仙能坚持到洛青阳的第几式，那么现在，所有人脑海里都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无双他，可以赢过洛青阳！

谢宣眼里精光大盛，已是赞声连连。

“如此年轻的剑仙啊。”颜战天感慨道，“他已然在我之上。”

萧崇一愣，无双呈现出来的实力的确令人惊叹，但没想到，就连无比骄傲自负的怒剑仙都会自承不如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会赢？”萧羽皱眉道。

苏昌河的喘息声也变得低沉起来，他笑了笑：“真是个可怕的想法。”

萧羽手中转着茶杯，幽幽地说道：“这件事不能发生，若他赢了，想必也是强弩之末，请先生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

苏昌河点了点头：“好。”

“如果无双赢了，这里有一半的人不会让他离开。”萧崇沉声道。

茶楼之上，雷无桀和萧瑟相视一眼，都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茶楼之下，洛青阳被无双打得连退三步，然而无双的气势却越来越强，大明朱雀在手所向披靡，竟然真的让洛青阳处于下风。

他不得不再次正式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承认他的天资绝世罕见，于是他高高扬起九歌，再次挥舞了起来。

这是九歌剑舞，这也是，国殇。

剑风狂舞，啸声乍起！天地间仿佛响起无数悲泣之声，万千壮士在剑风中悲歌！

那剑势，就像是万千壮士躲在云层之中，以大锤击鼓高歌，声嘶力竭、悲怆寂凉。万千壮士已死，爱国心志不灭。

“这就是国殇之剑，凄凉之剑之最，洛青阳最强的剑法。”

无双的心底忽然浮现一股悲伤，这股悲伤让他很想哭，他的眼前仿佛是荒漠黄沙的古战场，风如鬼啸，凄凉悲怆。

这是洛青阳的剑势。

无双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泪水，却洗清了他的眼，他仿佛看见了，无数荒冢黄沙的背后，有一双幽蓝色的瞳孔。

那是爱人的眼睛。

那是，他的心之所向。

无双再次举起了大明朱雀。

而洛青阳则将九歌剑轻轻抬起，依然凄凉如风，剑风中壮士的悲歌似已到了尾声，不再是刚开始的壮烈高亢，而变得低沉绵长！

十二飞剑被吹回了剑匣之中，只剩下无双手里的朱雀。

九歌剑和大明朱雀撞在了一起，一个凄凉悲怆，一个凌厉绝艳。

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整个天启城仿佛震颤了一下，气浪掀起周围三丈的地皮都飞了起来。

然而这一剑，胜负未分。

大明朱雀的火光再度亮起，无双嘴角渗着鲜血，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这位天下第一剑客的最强一剑，被无双接下了。

众人已经是骇然。

而林浅胸口发冷。

这一剑没有结束，那就代表着，还要继续打下去。

剑风再起，九歌剑掠过洛青阳的双眼，那寒光倒映着他不再年轻的脸，和无双灼灼如星火的眸。

洛青阳和无双都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却没有胜过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此战无论结果如何，无双都不会输了。

但可能会死。

两柄剑很快又撞在了一起，这次没有花里胡哨的剑舞或者飞剑术，有的反而只是两个拿剑的人用不算繁杂但气势刚烈的一招一式在对决，简单，却危险。

萧瑟担忧地望向已经把栏杆掐出五个孔的林浅，犹豫片刻还是据实相告：“到了他们这步田地，即分胜负，也决生死。甚至最有可能是……”

同归于尽。

“别说了！”林浅忽然出声，声音却如裂帛般嘶哑。

萧瑟给了唐莲一个眼神，唐莲悄悄站到了林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