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后来我换了一匹温驯的马,骑得很好了。可以和卡鲁一起表演舞步,卡鲁是那匹马的名字。”
斯兰特有些同情奇尔顿,换做是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骑马了。
“人都是这样,面对恐惧,克服恐惧。换做是你,也一样会这么做的。”奇尔顿对斯兰特说。
“可弗雷德先生,你长大了,已经可以不被命令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了。”斯兰特摇了摇头,把炸洋葱圈推到了奇尔顿面前。
“而且我觉得你的爸爸做得不对,如果实在害怕,有些事情即使不去做也没有关系。”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奇尔顿用没有碰过食物的手摸了摸这个少年的头发。
触感热乎乎的,黑色的发丝很柔软。少年抬眼看着它,眼神懵懂。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就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小黑羊。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有些事,即使会害怕,也一定要去做。不是为了讨好别人,只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
如果是李斯,他是一定会这么说的。
奇尔顿甚至想象得出来李斯的表情,那么沉毅,又那么忧伤。
斯兰特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表现得很勇敢吧。”少年笑起来时,笑容里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骄傲。宛如冬日里消融积雪的阳光,柔和却不显暗淡。
“嗯。”
奇尔顿看着他单纯的笑容,心中隐约泛起一阵奇怪的痛楚。
这样也很好,可为什么他仍然觉得不甘心呢?
李斯怎么会,扔掉了他们所有人,扔掉了他……呢?
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驯服了那样一只野兽,本应该对此感到骄傲的。
即使明知道斯兰特其实就是李斯,一个全新的李斯,没有经历过任何痛苦的李斯,奇尔顿仍然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在的结果。
爱着李斯的人里,也许最自私的人就是他了。
所有人都愿意交付给李斯自己的记忆、生命、甚至是不可捉摸的命运,只为李斯可以多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只有奇尔顿不愿意。
他保留着所有关于李斯最完整的回忆,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切地想要去抓住那个遍体鳞伤的人。
这不是真正的新生。
在伤痕累累的母体里剥落而出的柔弱生命,真的会更好吗?
现在的斯兰特……真的还是当初的那个李斯吗?
奇尔顿知道最开始的宿命源于何处,他被这该死的宿命整整抛弃了两次。
他的挚友。
他的挚爱。
宿命带来了他们,又带走了他们。
无数个循环的时间里,他永远都是率先被推开的那个。
这一次,他选择改变李斯的决定。
再过四年。
他要亲耳听见李斯做出新的选择。
他要抓住他。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