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频频有世家弟子失踪被害,他追查此事,从萧氏所在的澄璧到澜州,再从澜州到阴风峡,一路的困顿终于在此刻明朗。
付云中只觉整个人胀得难受,掌心的灼烧之痛刺骨,仿佛吸收黑气的不是碎片而是他,已经达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使用碎片带来的反噬作用空前强烈,胸腔之内不再是短暂的心悸,而是一颗心被人捏住,快要捏爆的感觉。
鲜血上涌,大口大口吐出。
“云中!”
“付师兄!”
众人的惊呼声中,宋寻睁开眼,看见黑雾里付云中摇摇欲坠的身体,如秋风中的叶。
可她不能停,必须快点,再快点。
要对付妖兽,除了神剑剑灵别无他法,可她此前借力一击已将所能驾驭的神力耗空,若要再用必须短时间令剑灵悉淮苏醒,需要源源不断的心头精血供养。
她再次闭眼,眼泪落下,意念起,识海里的那柄御灵终于在精血的滋养下活络起来,她感受到神力的波动,逐渐充盈、浩荡。
付云中吸浊,而她聚清,集天地之清气草木之精华,周身灵力也随之一同暴涨。
褚烬后退几步,招手:“封豕兽,吞了他,把碎片抢过来!”
付云中闷哼一声,封豕兽的獠牙划过,在他肩上背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他牢牢护住幽月冥碎片,寸步不让。
宋寻怒极,身体里似乎有根弦断了,但她无暇去细思这股似曾相识的崩裂感缘何而来。
“悉淮,助我!”
此刻时机已到,她手抚眉心,祭出御灵剑飞身上前,与封豕兽正面对抗,锐不可当的神力威压倾轧下,妖兽连动弹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剑刃扎入,从四面八方毫不停歇地扎入。
封豕兽因疼痛发出的怒吼一声盖过一声,接着,兽躯爆裂。
傀儡军败,妖兽已亡,褚烬没了后手,他心知此战再无胜算,带着魂惊魄散的樊春尘等人欲逃,可宋寻此刻杀红了眼,怒意滔天,如何肯放过。
她凌于高空,调转御灵剑,将剑尖对准褚烬,冷冽的声音在风沙中响起:“御灵剑,去,杀了他!”
为宋寻报仇,为付师兄报仇,为祁氏满门、所有被他残害过的人报仇!
御灵剑剑鸣铮然,竟有一蓝一白两道灵光自剑身流泻而出,忽而离散,忽而扭紧,锋芒大盛,呼啸着直逼褚烬而去,却在关键时刻,被樊春尘拽过去的俞朔挡住。宋寻眼中一厉,御灵剑直接穿透他的身体,剑锋由此偏离,削下褚烬的一只胳膊来。
再想动手,那三人连同俞朔的尸体却消失在凭空出现的一缕阵光中。
阴风峡彻底安静下来。
“赢了,我们赢了!”
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勇气与力量,声音也微弱到几不可闻。
宋寻低头往下看,朦胧中对上付云中的目光。
她想问他是不是很疼,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勉力才牵出一抹如释重负般庆幸的笑容。
付云中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将胸前的浅青衣裳氤氲成暗色。他想接住那个从空中坠落的身影,一伸手,却发现天旋地转,自己也站立不住直往后倒去。
宋寻也伸出手,身体重重地落在他身侧,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意识模糊前,她听到一片混乱的急切的呼喊声,有许多人影跌跌撞撞地朝她们奔来。
……
墨辛手忙脚乱,急得眼泪直掉:“怎么办,他们伤得太重,我救不了他们!为什么救不了?丹药,术法,为什么统统没有用?为什么!”
一个满身伤痕青衣染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一个不见外伤,可气息微弱得如同寒夜里一点烛光,随时有可能被风刮灭。
所有人都在努力,可所有努力都是徒劳,一切疗愈术法在触碰到二人身躯时都变得萎靡暗淡,起不到一丁点儿作用。
祁震想把付云中拉起来,狠狠摇醒,又怕撕扯到伤口更加血流不止,只得一拳一拳重重锤在地上:“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要与他们殊死一搏,哪怕同归于尽,在我面前打哑谜,以为我听不出来吗?就这么贸然做决定,问过我了吗?问过我们大家了吗?结义!知不知道结义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八个缺一不可,要一个不少,你们要是敢不醒来,我就……”
他能怎么办呢?
都怪他,怪他没用,为什么连那点杀意都控制不住,为什么会有心魔,如果不是自己拖后腿连灵力都用不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多几分胜算,结局就不会是这般惨状。
自责与悔恨,颤抖的哽咽声外,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还有办法!”
祁震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拽住萧檐雪,急切道:“办法?什么办法?人命关天,你快说啊!”
“回澜州!”萧檐雪也是突然之间才想起,“澜州城无名医馆的百晓生,听闻他见多识广医道极高,可医死人肉白骨,塑经脉补魂灵,或许他能救两位少侠的性命。”
“你是说百晓书肆旁边那家挂着无字牌匾的医馆?”晏安后知后觉,医馆他知道,但从未见过里面坐镇的医师,竟有如此神通,此刻听他一说,不由得联想起二者之间的关系来,“百晓书肆,百晓生?难道……”
萧檐雪道:“正是,无名医馆和百晓书肆的主人为同一人,百晓生。”
“好,好……”祁震如梦初醒,“这就启程,返回澜州!”
以他们眼下的情形,若要直接回玄天门,用时少则七八日,多则半个月,付云中和宋寻两人的伤势万不能受颠簸,也撑不到那个时候。而且褚烬等人被不知名的人救走,难保不会携帮手卷土重来,追击他们,到那时便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如今不管从哪个层面看,去澜州都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