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光也在公主府里替每个人准备了东西。给霍长渊的是一方端砚和几刀好纸，给沈澜的是一匹江南新贡的厚绸和一盒燕窝，给柳明姝的是一双暖手筒和几卷京城新出的画册，给霍云峥的是一对护腕和一包上好的茶叶。

给霍云昭的东西最多——一件内里缝了绒的贴身软甲、两双厚棉袜、一罐治冻疮的药膏、一包他爱吃的枣泥酥，还有一封封了口的信。她把那只青碧色的香囊也一并放进去了，重新添了安神的药材。

霍云昭出发那天把那件软甲贴身穿在了甲胄里面，两双棉袜塞进了靴筒，药膏和点心收进了包袱。那封信他贴身放在怀里没有拆。他把香囊系在腰间，青碧色的缎面在玄色军服旁边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转身上了马。

沈澜去慈宁宫辞行的时候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路上当心”“年前早些回来”“昭儿和瑶儿的事等你们回来再议”。沈澜一一应了，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往北门去。

启程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北风刮得猎猎作响。一行人在城门口列了队，霍长渊骑马走在最前面，霍云峥和霍云昭跟在他身后，沈澜和柳明姝坐在马车里，后面的辎重车跟着几辆。

谢瑶光站在城楼上，披着那件月白色的披风，低头看着城楼下那一队人马慢慢向北移动，那匹白马夹在队伍中间，霍云昭在马上微微偏过头，似乎朝城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但谢瑶光知道他在看。她把手扶在城垛上站了很久，直到那面“霍”字大旗变成北面官道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转身下了城楼。

路上走了十二天。从京城到燕北城这一路越往北走天越冷，到第九天的时候官道两旁已经能感觉到冷风呼啸的吹了。柳明姝裹着沈澜给她准备的厚裘坐在马车里，掀帘看着窗外越来越萧瑟的北地风景，拉着霍云峥的袖子问“这里冬天真的能把耳朵冻掉吗”，霍云峥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燕北城将军府的时候是第十二天傍晚。府门口已经有人提前收拾过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屋里的炕也烧上了。柳明姝下了马车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这将军府比京城的侯府小一些，但廊柱结实、院墙厚实，到处透着一股北地特有的粗粝和安稳。

霍云峥带着她在府里转了一圈，从正厅转到后院，从厨房转到马厩，柳明姝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指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问“这是什么树”，霍云峥说“海棠，春天开花”。

晚上收拾妥当之后各自回了房间。霍云昭进了自己那间久违的屋子，先把那管箫搁在桌上，又把谢瑶光给他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他坐在桌前点了一盏灯，铺开信纸磨了墨。提笔的时候他想了想，落下去的第一行字写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瑶光：我到了。一路平安。燕北城入夜冷了，风从北面刮过来仿佛带着早雪的味道。你那边呢。枣泥酥路上吃了半包，剩下的收着。软甲穿在甲胄里面很合身，等我回来。”

他写完看了一遍，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写上“长宁公主府 谢瑶光亲启”。搁在案角准备明日一早送出去。然后他把那封谢瑶光给他封了口的信从怀里取出来，小心地拆开看了一遍。

信上说了些日常的琐事，末了一行字写得轻轻的——“勿念，我等你。”他把信纸重新折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在了枕头底下，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