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玉阙弈局 > 第131章 罗网笼京华

第131章 罗网笼京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初冬,京城。

西市口的茶摊上,郭沌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捧着一碗热茶,半天没舍得喝。

“怪了,”老张头也缩着脖子,“今儿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冷的不光是风。”郭沌压低声音,往四周瞟了一眼,“你们没觉着么——这两日,街上那‘闲人’,是越来越多了。”

“闲人?”老张头一愣。

“就是那种,”郭沌比划着,“不买不卖、不走不坐,往墙根底下一杵,能杵半天的。”

“嚯,”老张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然,斜对面墙根下,蹲着个戴毡帽的汉子,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还真是——那孙子,昨儿就蹲那儿了。”

“蹲了几天了?”郭沌问。

“昨儿头一回见。”老张头道,“怎么,是贼?”

“贼?”郭沌嗤了一声,“贼可没这么敬业。贼是偷了就跑,这主儿,是钉在这儿了。老张,你信不信,咱仨今儿坐这儿说了什么,明儿一早,就有人知道得一字不差。”

“呸!”老张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就说了米价涨了三文,谁爱听谁听!”

“米价三文,那是人话。”郭沌道,“可咱要是说了不该说的——你试试。”

马三正啃着烧饼过来,闻言接了一嘴:“郭哥说得对。这几日,城南城北,这种‘闲人’多了去了。我一个赶车的,走哪条巷子,后头都缀着尾巴。”

“连你也有人盯?”老张头瞪眼。

“可不!”马三把烧饼往怀里一揣,“头先我还不信邪,专挑夜路走,绕了三道弯——嘿,人家愣是跟下来了。那脚程,比我还熟路。”

“那你还敢出来跑车?”郭沌斜眼看他。

“跑啊,怎么不跑!”马三理直气壮,“我赶车拉货,这是营生!他盯他的,我跑我的——他要是敢拦我的车,我当场就喊‘劫道啦’,看谁先怂!”

“噗——”老张头一口茶喷出来,“你也是个人才。”

郭沌笑了笑,又收敛了:“说正经的。马三,你这几日,往城东跑得多不多?”

“城东?多啊,”马三掰着指头,“东门粮行、东市布庄,都是老主顾,隔天一趟。”

“那你留心着点,”郭沌压低声音,“我听说——城东的水道上,也有人在盯着。你要是跑夜路,多长个心眼。”

马三眼珠子一转:“郭哥,你这话里有话啊。”

“我没什么话。”郭沌端起茶碗,“就是看着咱这京城,心里头,不大踏实。”

三人正说着,茶馆门口,徐杳摇着把破折扇进来了——大冬天的,扇子倒是没停,就是扇出来的风,全是凉的。

“哟,徐先生来了!”老张头招呼道,“今儿说哪一出啊?”

“说哪一出?”徐杳把折扇一合,往桌上一拍,“如今这满城的戏,还不够瞧的?还听说书!”

“满城的戏?”郭沌道,“什么戏?”

“什么戏?”徐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是没见着——昨夜,城南骡马市口,三拨人,换了五趟岗。那叫一个热闹!”

“你怎么知道?”马三凑过来。

“我住那附近啊!”徐杳道,“我半夜起夜,趴在墙头看了半宿。第一拨,是卖糖葫芦的;第二拨,是挑担的货郎;第三拨——嘿,扮成要饭花子了。”

“要饭花子?”老张头瞪眼,“大冷天要饭的,也值当半夜换岗?”

“所以说嘛,”徐杳压低嗓门,“这京城,怕是要有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老张头摆摆手,“再大的事,还能大过前阵子太子爷——”

“嘘!”郭沌和马三同时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老张,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老张头被捂得直翻白眼,呜呜半天,才被松开:“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徐杳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老张啊老张,就你这话痨,搁前朝,够砍十个来回的。”

“我呸!”老张头梗着脖子,“老子就一卖菜的,谁爱砍谁砍!”

茶馆里笑成一团。

可笑着笑着,几个人又不笑了。

因为墙根底下那个戴毡帽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陋巷。

沈镧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图上,用炭笔圈了几处。

谢砚推门进来,抖落一身寒气:“公子——城南,又添了三处暗桩。”

“三处?”沈镧笔尖一顿,“都在哪?”

“骡马市口一处,绣坊巷一处,还有一处,就在咱们巷口。”谢砚道,“巷口那个,是个卖糖葫芦的——白日里扛着草靶子来回走,走到咱们院墙外头,总要慢两步。”

“糖葫芦。”沈镧重复了一遍,“大冷天卖糖葫芦,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一天,能走几趟?”

“属下数过,”谢砚道,“一个时辰,四趟。”

“一个时辰四趟,”沈镧放下笔,“那就不叫卖糖葫芦,叫巡逻了。”

“公子,”谢砚低声道,“玄烬阁这是——把咱们,围起来了。”

“围,不一定。”沈镧道,“探,是肯定的。他们想知道——我沈镧,每日见什么人、吃什么饭、夜里几时熄灯。”

“那咱们——”

“让他们看。”沈镧道,“我每日见什么人,他们看得见;我每日想什么,他们看不见。这就够了。”

谢砚沉默了片刻:“可这么下去,咱们的人,进出都不方便了。”

“所以,”沈镧道,“从明日起,亓秣那条线,改走城东的水道。苏稷的车马行,照常走,但货箱里,什么都不许夹带。”

“那消息——”

“消息,”沈镧抬眼看他,“自有消息的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笨重的脚步声,接着,是晚翠那大嗓门:“公子!热汤来喽!”

门帘一掀,晚翠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那架势,活像端着一座金山。

“慢点慢点,”沈镧看着她的步子,都替她悬着心,“汤洒了事小,你摔了事大。”

“公子放心!”晚翠把汤稳稳当当放在桌上,拍拍胸口,“我晚翠端汤,稳如老狗——呸呸呸,稳如泰山!”

谢砚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给自己改口。”

“那可不!”晚翠得意道,“公子教我的,话要说得体面。我寻思着,稳如老狗听着是不像话,改成稳如泰山,听着就体面多了!”

沈镧被她逗得,嘴角也弯了弯:“体面是体面了——就是你这泰山,方才差点把汤泼我舆图上。”

晚翠低头一看,果然,舆图上溅了几滴汤渍,她连忙拿袖子去擦:“哎呀呀,公子恕罪恕罪!我这就——”

“行了行了,”沈镧拦住她,“几滴汤,不碍事。倒是你——这两日,少往巷口跑。”

“为啥?”晚翠眨巴着眼。

“巷口那卖糖葫芦的,”沈镧道,“盯上咱们了。”

“糖葫芦?”晚翠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正馋——等等,”她猛地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公子是说,那卖糖葫芦的,是坏人?”

“是坏人。”沈镧道,“专门盯着咱们的坏人。”

“哎呀妈呀!”晚翠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他那糖葫芦,又大又红又亮,一看就不正经!”

谢砚的嘴角,抽了抽。

沈镧也噎了一下。

“糖葫芦不正经……”沈镧忍笑,“你这话,叫卖糖葫芦的听见,怕是要跟你急。”

“急就急!”晚翠叉腰,“谁让他盯咱们!公子你说,要不要我去把他那草靶子给掀了?”

“不用。”沈镧道,“你只管记着——他那糖葫芦,你再馋,也不许买。”

“记着了记着了!”晚翠点头如捣蒜,末了,又小声嘀咕,“就是可惜了那糖葫芦,看着是真甜……”

沈镧摇摇头,由着她嘀咕去了。

晚翠退出去后,屋里又静下来。

谢砚道:“公子——要不,属下去把巷口那桩子,摸个底?”

“摸底不急。”沈镧道,“他们愿意看,就让他们看。看得越久,他们越放心。他们越放心,咱们的棋,越好走。”

“那咱们的棋——”

“第一步,”沈镧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城南的一处,“把这座‘锦绣庄’——喂饱。”

“锦绣庄?”谢砚一怔,“那不是——”

“玄烬阁在京城,明面上的买卖。”沈镧道,“他们拿锦绣庄当幌子,以为瞒得过我。我偏要顺着他们的幌子走——让他们以为,我在查锦绣庄。”

“公子是要——”

“引蛇出洞。”沈镧道,“他们既然在暗处盯着我,那我就做一只,他们想看的猎物。等他们看得眼睛发酸、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刀,就该亮了。”

谢砚看着灯下的沈镧,忽然觉得,这位旧主的儿子,比当年的沈老爷,还要难测。

“对了,”沈镧忽然道,“谢砚——这两日,你夜里,总往城南跑?”

谢砚的步子,顿了一下。

“是。”他道,“城南那边,有几个老关系,属下想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摸出玄烬阁在京城的底。”

“摸到了?”沈镧问。

“摸到一点皮毛。”谢砚道,“还没成气候。等属下摸实了,再回公子。”

“嗯。”沈镧点点头,没有追问,“夜深了,早些歇着。”

“是。”谢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

沈镧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城南……老关系。

她记得,沈家城南,是有几处旧宅,可那些宅子,早在十年前,就被朝廷抄没发卖了。

谢砚说的“老关系”,是哪一层的老关系?

她把这丝疑虑,压进心底——如今这局面,疑心自己的刀,是最蠢的事。可有些东西,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干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