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仍在以灵力移开地上的杂物,掩埋在碎石下的阵法一点点露了出来。
这时,那名女修忽然动了一下。
她睁开双眼,先看见脚边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头顶压着一块黑沉沉的巨岩,四下昏暗,几乎看不清面容。
她只当是贼人还在追她,吓得往后一缩,这才看到旁边的姜霁白。
千黎和姜霁白正因为她的反应一齐看向她,就听到她十分惊喜地对姜霁白说:“姜师姐!我真是运气好,竟能遇上你。”
姜霁白问她:“你是青云宗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修道:“我叫林贺熙,是丹辰真人座下亲传弟子。”
“我是鹤林泊幽河镇人,每年都会回家一趟。今年妹妹家的孩子想要一只火狐,外头买着太贵,我便想着自己来抓一只。”
她问:“我是七三年九月初进来的。不知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姜霁白说:“九月十七。”
姜霁白又问:“你进来时,可曾见过另一队外地人?”
林贺熙摇头:“没有见过。是有人告诉我,这里有火狐,我才跟着下来的。谁知对方是想抢我身上的东西。”
“结果刚进矿洞不久,这里便塌了。那人被落石砸死。后来有一只奇怪的兔子冲进来,把他的尸首吃了个干净。”
她脸色微白:“我吓得不敢动,便服下了假死丹。”
姜霁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千黎出声道:“这里也记完了,我们走吧。”
林贺熙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另外一人。她问:“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千黎道:“我叫小钱,就是给姜师姐打杂的。”
姜霁白笑着站起来:“小钱道友,走吧。”
姜霁白先钻进洞,林贺熙紧跟其后。千黎要以灵力撑住上方岩石,只能走在最后。
她刚从洞中探出头,便见一道不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姜霁白已然抬手,火龙呼啸着追了上去。
【你们烦不烦啊?我就吃个饭,能不能别烦我。】
千黎立即凝出冰凌掷去。
兔子左躲右闪,一时手忙脚乱,竟直直朝林贺熙扑了过去。
林贺熙被撞倒在地,一手按在了身旁的晶体上。
兔子后腿在她身上重重一蹬,林贺熙发出一声痛呼;就见兔子借着这一跃的势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熔岩湖里。
千黎一愣,又从洞中跳下。
怎么就直接跳进岩浆了?这兔子是不想活了还是天赋异禀、可以在岩浆中游泳?
姜霁白快步上前,正要扶林贺熙起来,林贺熙却忽然惊叫一声。
千黎转头看去。
林贺熙方才按在晶体上的那只手,五指竟已消失,只剩下半截手掌;断口处的血肉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的蜡烛,没有一滴血流出。
……
薛红桃捏着灵玉蹲在路边。
灵玉还在亮着,里头传出声音:“裁决司派来的阵法师已经被我们暂且拖住了,矿区中的人不用管,兔杳杳会处理的。”
薛红桃道:“姨妈,你知道姜霁白吧?”
“姜霁白?”对方嗤笑了一声,“鹤林泊出了个天才姜霁白,谁不知道?提她做什么?”
薛红桃闭了闭眼:“……她来矿区了。”
灵玉里的声音顿时尖锐:“谁把她放进去的?!”
“李婆婆说她是鹤林泊长大的……”
“怎么就把她放进去了?!她是明庚那个疯子的徒弟,又是裁决司的,你们真是不想活了!”对方气得喘了几口,又道,“矿区那道屏蔽阵法,当年就是明庚和其他几个老不死的一起布下的,姜霁白肯定突破不了。她必然联系不了外界。你要让她死在下面。”
薛红桃嘴唇发颤:“……又要塌方?那我们今年的收入怎么办……”
对方冷笑一声:“修士还怕饿死么?”
灵玉暗了下来。
薛红桃的嘴唇还在打颤。她看了看荒芜的矿区。
刚死的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收尸。他们要么兄弟姐妹修为不足,要么孩子尚幼,自己虽不必吃饭,却还要养着家里几口人。
矿区的其余人,还等着雨季过去下矿挣灵石。
怎么办?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自己也没办法。
矿洞塌了,可以再挖;矿区被查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哪个人不是手上沾着人命,来换自己的命。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却觉得自己越走越佝偻。
走到李阿九面前,她轻声说:“把东区的矿洞都炸了吧。”
李阿九面色瞬间惨白:“怎么……?这又是……?”
薛红桃看着李阿九:“你把姜霁白放进来了。一苇仙君之徒,裁决司后起之秀,她来抓我们了!”
李阿九的嘴唇也颤了起来。她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沟壑,已经不容再填几分惨白。
“原来那个字是‘霁’……我还想着,我还想着这人和那个天才的名字好生相像……”
薛红桃一口郁气憋在心口,骂道:“你不识字,你守什么门?!”
李阿九面容灰败:“识字的人,谁会来矿区。”
她哆嗦了几次才摸出灵玉,也往矿区门口走去。
“是,是。东区的,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