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只白鹤高昂地叫了几声,又拍了拍翅膀,像是在抗议千黎搅了它们的清静。
千黎俯身将尸身收进灵兽袋。
转身往前走了一段,便见怜心骑着雷瞳灵鹿,从林间踱步而出。
她手中捧着一只毛茸茸的、翅膀受伤的小鸟,泪眼汪汪。
千黎道:“这个也杀了。”
怜心原本正怜惜地看着手中的小鸟,听到千黎的声音,她抬起头,脸上的柔和在一瞬间褪去,变成温柔却略显疏离的样子。
刚刚她眼眶中的泪,好像只是千黎看错了。
“那我们回去吧。”
千黎点点头,又腹诽。
虽说人有善心,但是这个人……
出来做任务几日,她已经救了不知多少只灵兽。若是灵兽伤得重了些,怜心还会一直掉眼泪。
真是有些奇怪。
走进镇上交任务的巡镇所,里面只有两名修士,正坐在案后整理卷宗。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问:“哪个任务?”
“拐杀三十多个小孩的那个。”千黎直接把灵兽袋扔到案上,“在里头。”
那人一愣:“这是灵兽袋?”
千黎道:“尸体可以装进灵兽袋里。”这还是姜霁白得知千黎要来鹤林泊,特意教她的呢。
那人半信半疑地打开袋口,下一瞬却被吓得手一抖。
一颗人头骨碌碌从袋中滚了出来,被千黎伸手按住。
千黎看那人捂着嘴后退了两步,便直接把人头塞回灵兽袋。
案后的另一名修士接过灵兽袋,道:“她刚来实习,还不习惯。”
千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道:“无妨。”
怜心刚刚也被那颗突然出现的人头吓了一跳。
此刻站在旁边,看着千黎面不改色地把人头塞回去,她心中有些微妙。
她带了一百多条捆仙绳子,谁知道最后,只用掉了两条。
千黎接任务时,专挑那些“罪大恶极,捉拿途中若有反抗,可就地斩杀”的逃犯。怜心起初还以为,她只是想惩恶扬善。
结果到了这边追捕逃犯时,只要能杀,千黎全都干脆利落杀了。
怜心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杀人像砍瓜切菜一样,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无论如何,那也是一条人命吧。
这人也太怪了……
从巡镇所出来后,千黎低头数了数手中的令牌。
这些令牌,是各处巡镇所验过任务后发下来的,正好十一枚。
“任务都做完了。 ”
怜心点点头,问:“和姜师姐约的是今日吧?”
千黎抬头看了看日头:“是的。可以往鹤林城去了。”
姜霁白如今任职于裁决司,这两年一直在鹤林城当值,几乎不回青云宗。两人便与她约在了鹤林城中最大的酒楼见面。
时隔几年再见,姜霁白依旧一袭红衣,身负长剑,风风火火地走进包厢。
怜心起身作揖道:“姜师姐。”
姜霁白坐下便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她转头看见千黎嘴里还塞着糕点,正努力往下咽,像是想说话,便摆了摆手,说:“你慢慢吃吧,不讲虚礼。”
说罢,她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封封好的信,先递给怜心一封。
“你们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荐书已经批下来了。”
“这一年里把试任任务做完,之后便可以进裁决司试职。”
怜心忙道:“多谢姜师姐。”
千黎终于把糕点咽了下去,就见姜霁白将另一封信放到自己面前。
千黎一愣:“我也要去试职吗?这也是我们师门的规矩?”
姜霁白忍不住笑了一声。
“师尊说,与其让你在外面打架,不如给你找点正经事做。”
千黎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在外面打架了……”
声音却越说越小。
她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外面打过架了。
可她当时又没有自报家门。师尊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姜霁白见千黎脸色变来变去,又笑了一声。
她转头对怜心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便先走了。近来司里实在忙得很。”
怜心好奇问:“不是说三月和九月,是裁决司最轻松的时段吗?”
毕竟这两个月青云宗弟子放小假,出来接任务的人最多。
姜霁白摇头道:“恶人作恶,也不挑日子。”
说完,她又看向千黎。
“你跟我走。刚好我手下带的人今日不在,你先顶上。”
于是,千黎与怜心告别后,跟着姜霁白离开了酒楼。
合上手中的案宗,千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鹤林城外,天高地阔,长风掠过带起草浪。
远处青山叠翠,溪流从草野间蜿蜒穿过,水面映着天光。
这里实在是很美。
鹤林泊本身就算偏远之地,又地广人稀,各个城镇之间相隔甚远,所以不少逃犯都喜欢往这里躲。
可千黎这几日接触过的本地住民,大多淳朴和善。
真是难以想象,案宗上的事,会发生在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