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庚点点头,垂眸看着千黎。
“可是你没有杀意。”
“你得先有杀我的念头,才能赢我。”小明庚说着,站起身,拔出剑指向千黎。她逆光站着,眉眼掩在一片晦暗中。
千黎腹诽,杀意什么的……谁能对着自己的师尊有杀意啊!
小明庚又问:“是什么在支撑你走下去?”
不等千黎回答,她又一笑:“无论是什么,都不够。如果要修成大道,没有足够的信念,是不够的。”
千黎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足够的信念?”
小明庚只笑着问:“先把打败我当作一个小目标,怎么样?这个目标不难吧?”
……非常非常难。
哪怕只是年少时的明庚,千黎也很难应付。
小明庚身上像是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出招不需要思考,却招招直指千黎弱处。
明明修为相当,千黎却始终被她压着打。
而千黎之前修过的剑术、练过的身法、对周遭的感知……竟一时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直到换了一把黄阶剑,遇见了只有十岁的明庚,千黎才堪堪打得有来有回。
不知过了多久,千黎的剑终于刺穿了小明庚的身体。而这一剑后,千黎的手已经酸得提不起剑。
她直直往后,倒在地上。
树林间的日头总是在正午时分。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时,树叶缝隙间刺眼的光让千黎不得不眯上眼。她把手背搭在眼上,慢慢平复呼吸。
她听到了小明庚的声音:“赢了我,可不算什么。”
千黎坐起身,看到小明庚的身形慢慢消散在空中。
赢这一场,当然不算什么。
这个小明庚,只有练气期。
哪怕赢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从剑阵令出来后,千黎心里感到无比的疲惫。
剑阵令之前的那些训练,好像只是给她热身。等她熟悉了手中的剑,再把她丢到小明庚面前,让她成为一个沙包,被小明庚百般殴打。
千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看着外面的天发愣。
眼看要快到上课的时辰,她才慢吞吞爬起来。
这时,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医修课。
这医道谁爱学谁去学吧,她要先专心一道,才能有长进嘛。
于是乎,千黎又进了剑阵令。
她先挑着所有黄阶剑打。打到后面,已经能很轻松地击败黄阶剑之中的小明庚。
等终于清完场上的黄阶剑,千黎才松了一口气。
师尊为什么要炼那么多黄阶剑啊!
退出剑阵令前,千黎又看了一眼那片旷野。
被她击败后的剑都会消失。但目前看来,旷野上依旧长剑连片竖立,根本看不出来少了多少。
想必,等她把这些剑一把一把击败,她的剑术定然能大有长进!
出剑阵令后,千黎换了一身法衣,把头发重新扎好,才出门。
上完阵法课,她把身后“师叔,给我在这本书上签个名吧”的喊声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往万鸣峰擂台赶去。
在剑阵令中练了这么久,也该看看成果如何了。
来擂台切磋的弟子中,不少虽只是筑基,却已经修剑多年;其中也不乏筑基后期乃至大圆满。是以千黎此前的战绩,一直有胜有负。
而今日,千黎连打三场,连胜三场。
最后一场,对面是筑基大圆满。几招过去,千黎就直指对方命门、令对方大喊投降。
这剑阵令的特训效果也太好了吧!
千黎在小明庚那积攒下的憋屈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的扬眉吐气之感。
跳下擂台时,还有不少人拿着《三日速通三印考试》围过来,想请她签名。
千黎心情不错,便随手应了几个。
“许久不见,你当真厉害了许多。我实在佩服。”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千黎签完手中这本书,抬头看去。越凌云身负长剑,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越凌云道:“方才看了你两场比试,很是精彩。千黎师叔,可愿与我论一场剑?”
越凌云已经是金丹前期。
寻常积分擂台只会匹配同境修士,千黎还从未真正和金丹修士交过手。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千黎点头道:“好啊。”
不计积分的切磋擂台设在最里侧,素来都没人什么看。但因着千黎,这次台下倒是围了不少人。
“慈心殿医阁弟子,越凌云。”
“凌霄殿剑阁弟子,千黎。”
两人同时拔剑。
越凌云的剑势并不算凌厉,却极为绵密难缠。千黎数次想要逼近她的咽喉,都被她轻巧化开。
一时间,场上剑光交错,难分胜负。
交手越久,千黎却越沉静。
她本就是耐得住静的性子,又和小明庚多次交手,更是被磨掉了最后的一点急躁——毕竟,她只要心思稍乱,便会立刻被小明庚抓住破绽,摁倒在地。
眼前的越凌云修为比她高,剑势中所蕴含的灵力便更加浑厚。可论剑式、身法与临战反应,她却远不如小明庚。
只要千黎一直稳住,胜算便不小。
而越凌云心中早满是惊叹。
千黎此前的擂台战绩她看过,以筑基前期而言,已经称得上不错,却还远不到最拔尖的那一列。
可今日看来,千黎无论出剑、运转灵力,还是对身形的控制,都比从前好了太多。
这份剑术……竟已经不逊于她。
台上剑影交错,灵光交错。
忽然,两道身影同时停住。
千黎的剑锋已经稳稳抵在越凌云咽喉之前。
越凌云笑着道:“我技不如人,我输了。”
她又由衷赞道:“师叔,好剑术!”
千黎收剑入鞘,道:“谬赞了。你也很厉害。”
千黎洋洋得意地跳下擂台,这才发现,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向两侧分开,中间空出一条路。
明庚就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