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莹莹的光笼罩着两人,将风声尽数挡在外面。
“师父一向如此随性,你习惯便好。”苏锦云道,“不过她对我们,都是一等一的好。你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千黎道:“你也是她的徒弟?”
苏锦云笑眯眯道:“对呀。你若是拜入师父门下,我便是你的大师姐了。”
她又道:“那么多人抢着想被师父收下,你倒好,还嫌弃起师父来了。”
千黎默了几瞬,道:“……也不是嫌弃。我不认识她,她说要收我,我就稀里糊涂地拜么?”
“也是。”苏锦云笑着说,“那你若是拜师,你想要什么样的师父?”
千黎道:“炼器很厉害的。”
“炼器很厉害的。”苏锦云重复了一句,又点点头,“世人皆知的炼器师,还没有人比师父更厉害;而世人不知的炼器师,我也只认识一个人,比师父厉害。”
千黎低头看着下面,一时没有说话。
苏锦云也看了眼下方,道:“这是青云城。”
群山绵延起伏,众山环抱之间,卧着一片辽阔的湖泊,日光洒落,映出一片金色。
街巷与屋宇环湖而建,连成一片城郭。
莲灯掠过湖面,向上飞去,穿过云雾,最终停在一座大殿前。
苏锦云收起莲灯,看着千黎化回人身,忽然问:“若是让你自己选呢?”
千黎不解地看向她。
苏锦云抬手指向殿内:“今日是青云宗的择师大典,各堂能够收徒的长老都在里面。择道试中得甲者,便有自行择师的资格。”
“你进去试一试。若是得了甲,想拜谁为师,由你自己选。”
千黎一怔:“……我选?”
苏锦云拉起千黎的手,往殿中带:“是,你选。”
两人刚踏进大殿,便听殿中执事道:“下一位。”
偌大的殿内,高台之上,各堂长老依次分席而坐。
那女修便坐在主位近旁,一手支着下颌,正朝门口看来。
大殿右侧,等候试炼的弟子依次列队。一名白衣弟子自队首走出,接过执事手中的令牌,身影顷刻消失在原地。
苏锦云悄声道:“居然是她。”
千黎看向她,苏锦云摇了摇头:“没什么。”
大殿左侧立着一方高大的玉璧。那弟子消失后,只须臾,玉璧上浮现出一行字:
剑道,甲上;炼器,乙;阵法,乙。
水灵根,八阶。
那名白衣弟子重新出现在原地。她将令牌交还执事,转身面向高台,跪了下来。
“弟子楚听雨,想拜一苇仙君为师。”
一苇仙君?是姜霁白的师父?
千黎正张望着一苇仙君是谁,便看到那女修淡淡开口:“我已经拒绝过你一次。”
千黎心中惊讶,她是一苇仙君?!
如此说来,苏锦云岂不是姜霁白的师姐?
楚听雨仍跪在原地:“弟子知道。可仙君从不参加择师大典,今日既然来了,我便想再问一次。”
她抬起头,定定望着那女修:“弟子楚听雨,能否拜入仙君门下?”
女修道:“不能。”
楚听雨面色微白:“弟子能问为何……”
一名长老叹了口气,道:“听雨,不得对仙君无礼。”
楚听雨沉默片刻,最终俯身一礼:“弟子明白。”
她起身退到一旁。
青衣女修这才越过满殿众人,向殿后看去:“千黎,过来。”
满殿目光随之转向殿后。
千黎迎着众人的注视走上前去。
她刚接过执事手中的令牌,便眼前一花,转而出现在一间极大的房间中。
屋内有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一幅尚未完成的阵图,旁边搁着一支笔。
千黎走到案前,思索片刻,便开始提笔作答。
最后一笔落下,整幅阵图亮起。
千黎刚放下笔,眼前景象便再次变幻。
长案与阵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人高的炼器炉。
千黎打量四周。周围既没有材料,也没有引火阵,甚至连一件可供使用的器具都没有。
这是要炼什么?
千黎迟疑片刻,将手掌贴上炉身。
下一瞬,整座炼器炉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白色器纹。
千黎还未来得及看清,便被一股力量猛地抛了出去。
眼前重新恢复清明,她已经回到了大殿。
殿内一片寂静。
方才还安坐席间的长老们,此时已有数人站了起来,一道道热切的目光落在千黎身上。
哪怕是一苇仙君,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千黎对这些目光有些不习惯。她压下满腹疑惑,转过头,只见高大的玉璧之上,赫然一行字:
阵法,甲上;炼器,甲上。木灵根,五阶;水灵根,七阶。
“双甲上!”阵法堂一位长老大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多少年不曾出过双甲上的弟子了!你可愿拜入我门下?我这一脉有祖师留下的《离墟阵书》,向来只传亲传弟子。你若拜我,阵堂内封存的三十六座古阵也可任你参悟。”
炼器堂一位长老紧跟着道:“她炼器亦是甲上,怎么便要入你阵法堂了?”
“我炼器堂内还有一簇尚未认主的焚天火,你若拜我为师,我亲自带你前去收服。”
“你们一个教阵,一个教器,她无论拜入谁门下,岂不是都要耽误另一门?”旁边一名长老笑了起来,“我恰好阵器兼修。你若愿意拜我为师,这两样我都可以教你。”
殿中各长老一时争论不休。
长老席末端,几名曾去下界任教的长老始终没有开口。
她们都认出了千黎。
却也不敢在此时认出千黎。
“要我说,让她入炼器堂才是。我们炼器堂本身就要辅修阵法。”一位长老说着 ,又朝主位旁看了一眼,“一苇仙君迟迟没有开口,想来今日也没有收徒之意。既然如此——”
“谁说我不收徒?”
一苇仙君终于开口。
殿中争论声顿时停了。
一苇仙君懒懒道:“我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人,你们偏要当着我的面抢么?”
她又看向千黎:“若是拜我为师,世间诸法,你想学的,我都能教。”
千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抬头扫过面前的各位长老,视线在眼熟的几位长老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到一苇仙君身上。
随后,她走上前去,俯身跪下,郑重叩首。
“弟子千黎,拜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