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便是视万物为器,以灵力炼万物;以自身为器,以自身炼万物。”
以自身为器,以自身炼万物。
千黎在心中喃喃念着,却不得其解。
她自己是器,可是要如何以自身炼万物?
体内的黑火燃烧不绝,仿佛要将她彻底熔化,就像在……
炼制她。
千黎心头一震。
以自身炼万物。
亦以万物炼自身。
先前不得其解之处,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千黎开始运转《周天引灵经》。
她引入一缕灵力,将其送入一条经脉。黑火紧随其后,试图将其吞噬。
她又将下一缕灵力引向别处。
黑火果然调转方向,再次追了过去。
千黎不断引入灵力,以灵力为饵,引诱着黑火一点点走过周身经脉,沿周天运转。
黑火滚过之处皆滚烫灼热,经脉上的黑光更盛。
随着火焰一次次沿经脉运转,身体上的裂隙也开始在高温中熔化、愈合。
像是一件残破的器物被重新投入炉火,烧去旧痕,再将破碎之处重新炼为一体。
千黎浑身发抖,意识渐渐模糊。
只有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仍在不断渡入灵力,替她维持着最后一线清明。
周天一圈圈运转。
丹田之中,一簇极小的黑色火苗逐渐凝聚成形。
每完成一个周天,经脉中的黑火便有一部分汇入火苗。
等最后一缕火焰被炼化时,千黎身上的裂纹也已彻底消失。
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向前倒去。
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
不远处,一名乌发女修身穿暗色长袍,正闭目调息。
千黎刚刚睁眼,对方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下还垫着一层衣服。
千黎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的裂纹已经全部消失,仅凭肉眼,她看起来与寻常修士无益。
对方此前始终没有以神识探查她,想来还没有发现这具身体的异样。
女修道:“把衣服穿上吧。”
千黎将盖在身上的衣袍穿好。
浅色衣袍原本十分宽大,可她系上腰带以后,衣袍便自行缩小,贴合了她的身形。
千黎惊奇地摸了摸衣料,这是件上好的法衣。
她转头寻找自己的法器与弟子令牌,发现东西都被放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一条裤子。
千黎立即拿来穿好,将储物袋与令牌系回腰间,又拿起红绸,简单束起头发。
“运转功法。”女修道,“看看经脉是否有损。”
千黎依言盘膝坐好,运转《周天引灵经》。
灵气流过四肢百骸,经脉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以前还要坚韧几分。
甚至,经脉之上的黑光也变得更盛。
“经脉无损。”千黎一边说着,一边将心神沉入丹田。
凝霜沐月草已经完全被烧成了焦炭,若不是其叶片上有些许霜晶,千黎都要以为它已经死了。
而在它不远处,多出了一簇极小的黑色火苗。
千黎猛地睁开眼睛。
先前她神思涣散,根本无暇细想。直到此刻缓过神来,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千黎道:“这是你的火!?”
女修失笑:“倒也不是我的火。”
她脸上笑容一收,严肃地看着千黎,道:“这是幽冥火,已经被你炼化了。”
千黎面色茫然。
总之,这什么幽冥火,现在是她的火灵根了……?
既然不是这女修的火,那她把这火炼化了,这女修应该不会找她麻烦吧?
虽然分明是这火自己扑上来的。
“关于此火,你不能对任何人声张。”女修说着,抬起右手,一道禁制对着千黎压下。
千黎下意识想躲开,又硬生生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禁制落入自己身体,压在丹田内的黑色火苗上。
女修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带了些笑意,道:“此火难以掌控,若在下界现世,更是容易引来祸事。我先替你将其封上。”
说罢,女修对千黎抛出一块令牌。
“你且去青云宗等我。”
便一挥手,千黎脚下瞬间阵成,纹路亮起白光。
下一瞬,千黎已然出现在青云宗山门前。
此时已是白日。天高云淡,柔风轻抚过千黎脸庞。
若不是身上还是那件上好的法衣,她几乎要以为,昏暗洞穴中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千黎回寝所换回弟子服,又清点了一遍储物袋。
从王家得来的诸多灵物,除了她特意留下的两株一阶灵草,其余都耗在了引水阵中。
至于那些丹药,大多是延寿丹与养神丹,千黎暂时用不上。
她只留下两瓶回元丹,又将其余丹药分别装进自备的瓷瓶,准备下次下山时一并卖掉。
千黎又拿出那女修扔给她的令牌,细细打量。
令牌浑身凝白,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触手温润,有些像玉。正面刻着青云纹,背面则只有一个“庚”字。
这样式和千黎自己的弟子令牌有些像,但从材质看来,这个令牌显然是属于长老那一辈的——虽然千黎也没见过其他长老、讲师们的令牌是什么样子。
她是青云宗的长老?以前从未见过。
不过她从前只是个杂役,如今也不过是尚未分堂的外门弟子,青云宗内千黎没见过的人多的去了。
她收起令牌,不作他想。
整理妥当后,千黎先去杂务堂交了任务,随后带着写好的开课声明来到藏书阁。
正将信压在阵法书下,千黎一抬头,便看见越长风正倚着旁边的书架,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