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卓仍捂着脸,胸口起伏不定。
听她所言,竟一时不再说话。
脑子被这一巴掌扇得嗡嗡作响,王一卓听到自己问:“……你要如何带我出去?”
“掩去你的气息,让你身上的追踪术法暂时失效。青云宗向东两百里便是松城,那里水路四通八达。你混入凡人之中,乘船一路南下。”
“再制作一个假人,取你心头血融入,将假人与宗门令牌一同留在宗内。就算是寻你,也只能先寻到假人。”
“等到了楚南地,便是天高宗门远,再无人能寻到你。”
王一卓犹疑道:“元婴修士布下的追踪术法,你一个练气……”
“只要你不站到他面前,下界便无人能找到你。”
话音刚落,千黎一甩手,一条红绸缠上王一卓的手臂。
千黎浅笑道:“现在就把假人做好,然后下山去,如何?”
一条红绸,便可以让他的气息被掩藏吗?
王一卓将信将疑。
可“离宗”二字实在太过诱人,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不愿放过。
做完假人、留下令牌,又将沾染了他气息的法器与法衣尽数换下,两人才动身下山。
王一卓穿着千黎找来的衣服,一路心跳如鼓,都顾不上嫌弃衣料粗糙。
林间每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忍不住一惊一乍。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山林,真正踏出青云宗大阵笼罩的范围时,压在他心头的恐惧终于散去。
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压制,王一卓一时竟忘了身边还有个千黎,他在满地枯叶间狂奔、呐喊。
“哈哈哈! 小爷我自由了——”
千黎一扬手,一片枯叶疾飞而去,抽在王一卓的嘴上。
“闭嘴。”
王一卓当即噤声。
千黎问:“你方才说,王宏已经准备好了替身?”
“是。”王一卓摸了摸刚刚被抽的地方,说,“具体是哪日,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替身早已备好,随时可以换进去。”
将王一卓送上前往松城的马车时,千黎看着车内那张仍带着兴奋的脸,叹了一口气。
如此孱弱的修为,如此少爷心性,即便真去独自闯荡,想必也要吃不少亏吧?
马车颠簸着走出青云城不久,王一卓便忘了千黎所说的‘不要探头’,兀自撩起窗帘往外看去。
尚未来得及看清外界风光,眼前便有一道灵光闪过。
千黎正骑着马慢慢跟在马车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一卓想张口问她怎么还在,却只挤出几声嘶哑的“嗬嗬”,又觉得脖子又刺又痛。
千黎垂眸,看着他脖子上的一线鲜血自细窄的伤口中缓缓沁出,很快又汇成血珠滑下。
她抬手收回红绸,又扔了一袋灵石给驾车人:“劳驾。”
……
王一承睁开眼时,恰好看见一只灰老鼠从墙边迅速窜过,撞翻了角落里的破碗。
哐当声中,碗中的水流了出来,汇入地上的积水,一齐映着从高高小窗中照入的月光。
王一承靠着墙坐了起来,觉得浑身又疼又冷。
虽说修行之人无惧寻常寒暑,但传闻宗内地牢下封印着一大块寒魄石。而关在牢中之人,最后大多不是病死,便是活活冻死。
少顷,寂静的夜中突然响起了水声。
哗啦——
声音由远及近,王一承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那是有人踩在积了水的地面上。
不消片刻,脚步声在他的牢房外停住了。
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线月光照在来人的靴面上。
王一承仍旧认出了他。
是王宏。
王宏微微抬手,牢门便开了。
“出来罢。”
王一承扶着墙壁站起,刚走出牢门,便看见另一个与自己容貌近乎相同的人垂着头,安静站在王宏身后。
那人从他身边经过,走入牢中。牢门重新闭合。
王一承轻笑道:“我就知道祖叔不会忘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
走入后山密林,从树叶缝隙间看到天上一轮残月时,王宏叹了一口气。
“当日也是无奈之举。”
说罢,他拿出储物袋递给王一承。
“你暂且寻个隐蔽之处藏身。天门开时,我会对外说要带一名王家外戚同行,届时再带你一同前往上界。”
王一承接过储物袋,低头笑道:“多谢祖叔。”
他将储物袋收好,又随意问道:“祖叔当年便是从上界回来的吧?”
王宏道:“是啊。匆匆便是百年已过。”
“你先走吧。到了时日,我自会传信给你。”
说完,王宏转过身去。
下一瞬,一道无形神念骤然刺入他的识海。
王宏身形一僵。
身后,王一承仍旧温和地笑着。
“祖叔以元婴修为回到下界,已有百年。”
“既然止步元婴多年,这六阶灵根留在你身上,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