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承见往日对他唯命是从的弟子都出来作证,心中暗骂,这一群吃里扒外的狗。
姜霁白看向王一承:“杏草如今在哪?”
王一承道:“那株杏草送入内库时,已十分衰弱。后来药力渐散,我便将它炼化入丹了。”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响起一阵大笑。
王一卓笑得肩膀直抖。
王一承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王一卓无法开口,只能抬手碰了碰紧闭的嘴唇,又朝宗主看去。
宗主这才想起他身上的禁言术尚未解开,抬手一挥,撤去了禁制。
王一卓终于张开嘴,笑声也随之传了出来。
“王一承啊王一承,你不是月月从宗内拿灵草去滋养它吗?连我的沐月草你都要拿走?”王一卓的笑仍未止住,“这才过去多少时日,怎么这么快便炼化了?”
王一承狠狠盯着王一卓:“你……”
姜霁白站起身,转向宗主:“我要搜王家的洞府与私库。”
王宏面色骤沉:“宗主,账目之事尚未彻底查清。仅凭几个弟子的证词,便——”
宗主抬手打断他,道:“封锁王家在宗内的所有洞府、院落与私库。在此事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更不得向外传讯。”
“执法堂弟子随照月仙子一同前往。所有搜得之物,一一登记,不得遗漏。”
姜霁白道:“多谢宗主。”
又抬手指向堂后:“你也随我去。”
千黎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你既是见过那株杏草,可以助我找到它。”
……
王一承的洞府十分素雅。
进门便见一幅水墨竹林图,占去了大半面石墙。墨竹疏落有致,竹叶飘然落入下方的川流。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多余陈设,只有石桌上放着一壶冷茶。
执法堂弟子上前掀开水墨竹林图,便见图后赫然一个洞窟,其上有阵法加持。
他们拿着王一承的令牌按在石墙上,阵纹荡开、消失,众人直接走了进去。
洞窟内堆满了灵物,玉匣沿着石壁层层垒起,几乎抵到洞顶。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即上前清点记录,千黎则跟着姜霁白在其中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见那只白玉花盆。
两人退出洞窟。千黎站在外间环顾一圈,便见姜霁白忽往角落走去。
那里还有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颜色与石壁相近,若不仔细看,几乎会将它当作寻常壁板。
千黎也走到门前,感受不出太明显的阵法波动,便伸手去触摸门板。
只是指尖刚触摸到木门粗糙之感,她便被其上的禁制烫得缩回了手。
千黎看了看发红的指尖,心道此间阵法之精妙,竟比炼丹堂内库还强。
姜霁白道:“让开。”
千黎退开几步,便见姜霁白拔出一把长剑,直直对着门板砍下。
轰然一声响后,门板被硬生生破开,其上的禁制也一并被毁去。
千黎心中惊叹,好厉害的一剑!只凭剑意便有如此威力,若是辅以灵力,这一剑下去,真不知是何等强硬之物才能抵挡。
从门洞内露出一间暗室,只有夜明珠的光幽幽亮着。
姜霁白率先走了进去,只行两步便顿住脚步。
千黎紧随其后,险些撞上她,只得从她身侧探出头,朝室内望去。
便见一位少女站在桌前,她墨绿色长发直直垂到脚踝,肤色、瞳色皆是墨绿,怔怔地看着她们。
千黎疑惑地看她一眼,这是什么种族?竟然这么绿。
她又向四周看去,企图找到白玉花盆。
姜霁白打量着墨绿色少女,笑了一声:“如此啊……真是难办。”
【阿黎……】
千黎猛地转头,看着墨绿色少女:“你是……”
她不可置信地将这墨绿色少女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最后视线落在她的墨绿色双眸上。那双眼似春湖般潋滟,其中有太多情绪,千黎看不分明。
只是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至少女面前,和她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极瘦,骨头极为硌人。
半晌,千黎松开手,看着她澄澈的双眼问:“小草,你怎么这么绿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绿色很好看呀。】
姜霁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应当是被强行催熟化形,才会如此……绿。”
说着,姜霁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难办……师尊原是要以这株杏草入药。”
千黎猛地转身,将小草护至身后,瞪视着姜霁白:“就算你救过我几次,你也不可以把她带走。”
姜霁白见千黎一个练气也敢挡在自己面前,便笑道:“真是可爱的紧。若不是我尚未结婴,真想收你为徒。”
“她如今被强行催熟,若不好好调养,且不说她以后会一直这么绿,这于她修行之路也无益处。”
姜霁白见千黎还是不肯让开,无奈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你也知道,我若是强行带走她,你也没有办法。”
【阿黎。】
小草伸出手,搭在千黎肩膀。
【让我和她走吧。】
千黎扭头看着小草:“可是……”
【不会更糟了,阿黎。】
小草的声音还是细细小小的。
【那个人族男子,对我说‘若是不愿以人身被我炼丹,那便在那之前彻底化形,与我成婚。’】
千黎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和她走,就算最后要被炼丹……】
“等等等等,谁要用你炼丹?”姜霁白出声打断她们,“不要以为说妖语我就听不懂啊?你都化形了,每天掉几片叶子也不难,只是这叶子的药效不够,这药做起来难免要慢上许多。谁要那么丧心病狂,直接拿你炼丹?”
“行了,真是小孩。”姜霁白嘟囔着,走上前拍了拍千黎的脑袋,“我不知你为何懂妖语,也不知你和这杏草有什么渊源。但我师尊乃一苇仙君,你便是不信我,也要信我的师尊。”
“放心吧,等你去了上界,定能看到她活蹦乱跳的。”
见千黎半晌没有出声,姜霁白低头看去,就见千黎眨了眨眼,一颗泪珠从她脸上迅速滑落。
千黎偏过头,带着鼻音,道:“那你便带她走吧。若是她过得不好,我会去找你麻烦的。”